ayakashi

文筆很渣的寫手一個

【双道长】闲居山野(书房笔戏车)

蓝甜衣短:

却说晓星尘的魂魄温养已毕,归回人世,与宋子琛二人觅得一处宝地。此处是一幽闭山谷,隐秘曲折,常人难以抵达,然四季如春,仿若桃源。若不是此谷十分窄小,怕是早有门派在此开宗立世了。


虽是窄小,建一座草庐竹舍却是足有富余的。宋、晓二人花费许多心思,请了名匠修缮此处,终于建成。


门前有溪,溪上有桥,桥边有小亭,亭后有围篱小院,院中一座两层竹楼,一边住人,一边充作书房客室,阁楼则放些杂物,又可作纳凉小憩之处。


自竹舍建成之后,二人逢春、秋二季便外出夜猎,而夏、冬之时则回竹舍隐居。


做此安排,是因夏日炎热,晓星尘怕宋子琛腐伤严重,坚决不许他出谷;而到冬季则却又反过来,换成宋子琛担心气候过寒、阳元缺失、有损肉身,绝不容晓星尘在外奔波。


除此之外,年两回,每次持续十日,用特制灵药熬制汤水浸泡宋子琛的尸身,一为温养修缮,二为防腐祛秽。另有寒月整整一月,晓星尘需每日服食天地精露,潜心静修,以稳魂固魄,安养神魂。


如此一来二去,二人只得各退一步,只在春、秋温度合宜之时,结伴出行了。


好在仙督聂怀桑十分有能,安排世家年轻子弟各处轮班巡猎,四海皆安,并无大事。


而宋子琛、晓星尘二人历经曲折,也早已豁然开朗,深知欲速则不达、量力而行的道理,如此这般平静过了三两年,便渐渐觉察出些散人闲居的乐趣来。


时逢盛夏正午,小谷内清风阵阵,外头虽有些晒,但房内却十分凉爽。晓星尘坐在藤摇椅上,手里抱着一只小竹筐,里面放着井里湃好的几枚李子和两只桃儿,本该是惬意的姿势,他的神情却又些不渝。


晓星尘道:“子琛,你又在做什么无用之事?”


宋子琛听得晓星尘的声音,忙从院中走回屋来,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架上,又自门边盛了清水的盆中洗了洗手,用洁净的布巾细细擦干,这才走到近前,在晓星尘手心写道:“想吃什么?”


晓星尘摸起手边的竹扇打了过去,言道:“午时阳气如此旺盛,你却偏要在外面干晒,还有心情问我吃什么?”


宋子琛一僵,忙写道:“一时出神,忘了时辰。”


他解释完,站了半天,不见人回话,又过一会,晓星尘甚至把手缩了回去,扭过身不理他。


宋子琛苦笑一下,怕是今天此人气得狠了,一时半会难以哄好。只得左右看看,走至书案前,铺好纸,准备写上几个字,裱在书房点缀。


他如今尸身浸养已久,指尖也终于灵活如旧,此时运笔如飞,不过片刻,字已成。他将这幅字放于一边晾干,抬起头,却看晓星尘早已站在桌前。


晓星尘问道:“写了什么?”


宋子琛捉起一支干净小豪,沾了清水,在晓星尘手心写道:“非彼无我、非我无所取。”


晓星尘点点头,言道:“可挂在书房,每日自省之。”


宋子琛又写:“可是有些无趣?”


晓星尘笑道:“怎会无趣?此乃我等所修之道,有你便有我,无你亦无我,齐物耳。若你每天将此言看上几回,也可多多为自己着想一些。”


这番解释前半句无可厚非,后半句却牵强附会,只是宋子琛自觉今日惹火此人,自然不可能有所辩驳,便俯身在那人面颊落下一吻,以示知晓。


晓星尘抬手摸了摸宋子琛的额角温度,见他体温虽降下些,却仍旧有些烫手,又道:“琐事如此之多,少做一样、晚做一天,又有什么当紧。”


他一边说,又一边将宋子琛本就穿的松垮的短衫往下扯,不止扯,还在他身上摸来探去,把他上半身摸了个遍,摸了许久,不见何处有损,反而处处干爽,况且宋子琛本就爱洁,晌午在外面待了许久,身上被晒出了一股阳光的味道。


晓星尘仔细查验一番,见宋子琛的身体除了因血液不畅、导致温度过高之外,并无异样,这才叹了口气,将他推开些,又要回藤椅上坐着吃水果,不想却被拉住了。


宋子琛将人揽在怀中,下巴枕在晓星尘肩上,执着方才的小豪,在晓星尘脸颊上写道:“坐拥星尘,解暑降温。”


小豪上仍沾着清水,写在脸颊,又凉又痒,晓星尘想抬手将拿毛笔推开,却又想知道宋子琛写的是什么,待写完后,简直哭笑不得,捂着脸,用手肘去推宋子琛,一边道:“胡闹,弄脏了你又要洗上许久。”


宋子琛顺势拉过他手臂,拨开宽松袖口,在小臂上写道:“哪里脏,我看星尘处处无尘。”


这句话有些长,从手腕一路几乎写至肘间,待终于写完,晓星尘收回手,一边理袖子,一边说道:“看来你今日十分有兴致,可我却有些犯懒,还是先去小睡罢。”


他话虽这么说,却挨着宋子琛不动,理好了袖子,状似无意,手臂垂落之时,隐晦地在某处撩了一撩。


 宋子琛不由得嘴角微微一勾,丢了笔,弯腰将人抱起,放在书桌之上。


晓星尘奇道:“你将我放在桌上做什么,又凉又硬的,如何小睡?”


宋子琛俯身在他脖颈上轻咬一记,伸手便去扯晓星尘的腰封。


竹楼并无外客,二人穿着亦十分闲适,宋子琛为扫洒便于活动,只穿了一套黑色短打。而晓星尘则是另一种随意,左右宋子琛不肯让他沾染家务俗事,他又贪图凉爽,只着了一件轻薄长衫。


现下随意系上的腰封一扯就开,长衫随之大敞,里面便只剩一条薄裤,宋子琛拿起一支全新的长峰羊毫,此笔峰长约有寸许,软硬适中,宋子琛将羊毫蘸足清水,抬手要写,一看晓星尘,不由得愣了一愣。


晓星尘端坐于上,遮眼的布带洁白无暇,更衬托着下颌利落的线条,淡色的薄唇微张,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观之令人如沐春风,即便宋子琛日日与他相对,此时仍不由得心中微微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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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道长】远朝归(一)

蓝甜衣短:

(晓星尘碎魂之后,穿回数年之前,附身于十七岁刚刚下山的晓星尘识海之中,故事以此开始。走心发糖为主,可以开车门的地方不会刹车。前面有一点点轻微的玻璃渣,后面是纯糖结局HE,放心食用。)




他终于输了,输得一无所有。


他拿起地上的霜华,调转剑身,锋刃架上了颈项间。一道澄净的银光划过对面那双仿佛暗无天日的幽黑眼睛,有点痛,但这痛远不及刚才碰到拂雪时的剧痛,或者说,这痛反而令他从撕心裂肺的痛苦中,稍稍松了一口气。他松开手,殷红的鲜血顺着霜华剑刃滑下。


随着那一声长剑滚落的清响,一切都结束了。


意识渐渐模糊,就在即将坠入虚无之前,他似乎听到对面那可恨之人冷笑了一声,道:“死了更好!死了的才听话。”


……


……不!


……不可!


我便是救不了旁人,杀不了他,也绝不可、绝不可令此人任意使用我的魂魄!


宁碎、不归……


子琛……


++++++ 


晓星尘一点碎魂,心灰意冷,游游荡荡,浑浑噩噩,与天地同悲,与日月同怆,几近还归与天地间的大意识中,却有一雄浑神念,轻轻拂过那几缕残魂,叹息一声“哀哉”,又轻轻一甩,一只庄叟蝶从无中生有,托着残魂,飞入无尽漩流之中。


那漩流无穷无尽,又稍纵即逝,而一缕星魂本就虚弱不堪,在漩流之中忽明忽灭,若聚若散。


不知过了许久,星魂幽幽醒转,听有人声,那人声音软糯清亮,令人闻之如沐春风,他道:“师尊,我意已决,愿入红尘。”


另一人,声音似幻似真,又如玄音绕梁,回道:“如若离山,绝不可还,无论今后如何,与吾再无关系,这一点,你要铭记。”


又闻衣物窸窣之声,那人恭恭敬敬行了九拜之礼,言道:“弟子愚钝,谨遵师尊教诲,此回拜别,再无相见之日,还请师尊多多保重。”


另一人道:“不必多言,好自……为之。”


那只庄叟蝶,趁人转身之时,翅尖托着星魂,猛然一扑,湮与那人体内,还归于虚无,而星魂疲惫至极,却又觉那人识海熟悉又舒适,且带着暖意,便渐渐再次睡了过去。


++++++


一只小梅花鹿,不过尺高,一路蹦蹦跳跳,跃过这丛草,又跳过那块石,离了母鹿,却也不急,跑跑停停,左顾右盼。前方有一小坑,隐于落叶之下,十分隐秘,小梅花鹿一不留神,足而上,瞬时滑倒在地,扭了前足,好半天爬不起来。


小鹿呦呦鸣叫,似是呼唤同伴,但它跑得太远,鹿群又怎会听得到。


一俊朗少年,一身白衣道袍,飘然而至,取下背上的那把镂着霜花的剑,却将鞘在地上蹭了又蹭,直至剑身沾满泥土,方才停下。


那少年道士用沾满泥土的剑鞘轻轻一挑,小鹿顺势借力而起,它冲他叫了两声,便头也不回,转身跑了。


道士目送小鹿身影隐入林中,微笑言道:“这位道友,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一见?”


他一边说,一边回转身来,却是一愣。


对面那人一身黑色道袍,约莫二十上下,面容冷峻,神情更是如挂冰霜。他见到白衣道士的样貌,却也不由得愣了一愣,将神色略缓了缓,揖手一礼,言道:“失礼了,在下宋子琛,本想助小鹿脱身,却见道友先行出手,不便打搅,方才隐匿,并非刻意相瞒。”


晓星尘轻轻一笑,还了一礼,回道:“宋道友言重了,既非刻意,又怎能称得上失礼二字呢。在下姓晓,字星尘,幸会。”


星魂听到宋子琛的声音,不由得一闪,它暗自思忖:“这是……何处,又是……何地?”


可它毕竟残破不堪,虚弱无力,在晓星尘的识海中温养也不过月余,即便醒来,意识也无法连续成句,只能透过附身之人的双眼,静观其变。


宋子琛点点头,转身要走。


晓星尘却道:“不知宋道长去往何处?若方向一致,不如同行。”


宋子琛身形一顿,也不转身,缓缓回道:“往北。”


晓星尘道:“好。”


宋子琛却道:“师门传唤,无暇与人同行。”


言罢,他飞身而起,竟是踩剑而去。


晓星尘下意识将手伸出几分,可那人早已走得远了,他只好自嘲一笑,叹了口气,倒提着剑,也向同一个方向慢慢走了。


 ++++++


凤泉镇


小二:“这位道长,住店还是打尖?”


宋子琛:“住店,东西都换新的,等下再送一桶热水上去。”


小二:“好嘞,道长您在大堂稍坐,待收拾好了就来叫您!”


宋子琛点点头,迈步进了大堂,堂中十分热闹,只剩墙边一桌有空座,坐在桌旁那人,不等人来问,已经笑着冲这边招手,主动招呼着拼桌,然而宋子琛一看到这张熟悉的脸,心中就不由得升起一股立刻转身离去的冲动。


宋子琛眉峰微蹙,勉强静了静心,走到了桌前。


晓星尘已站起身,从乾坤袋中摸出了一条雪白的抹布,将木桌木椅通通擦拭了一遍,才将布巾折了折,收了回去。


他指了指擦过的木椅,笑道:“宋道长,这么巧,又见面了。”


宋子琛人虽坐了下来,却脸色黑沉,道:“‘巧’?!”


晓星尘道:“接连数日,日日相见,自是当得起一个‘巧’字。”


宋子琛道:“此处并非向北。”


晓星尘笑道:“不错,凤泉在东,宋道长走错了。”


宋子琛脸色更黑,将乾坤袋中拿出的茶盏向桌上轻轻一磕,不理会对方,冲着小二道:“茶。”


晓星尘不以为忤,慢悠悠地夹上一筷子青菜,再喝一口粥,唇角的笑意不减,他一边吃,一边用眼角去瞄宋子琛。


小二不明所以,但显然十分会审时度势,拎着水壶小跑着过来,陪着笑道:“道长,这天干物燥的,小店备了些消火解暑的酸梅汤,您尝尝,嘿嘿,尝尝。”


小二倒完了酸梅汤,转身就溜,不仅溜得远,还做足了热情招待其他客人的架势,既令人挑不出错来,也远离了低压中心。


宋子琛低头喝了一口,将茶盏放在桌上。


晓星尘笑道:“宋道长,天气这么热,你还穿得是玄袍,心浮气躁也实属常理,但我却是不介意你将火气撒过来的。”


宋子琛斜瞥了晓星尘一眼,忍不住道:“确实不如你这般闲情逸致。”


晓星尘刚巧喝完最后一口凉粥,站起身,拍了拍白衣下摆不存在的灰尘,道:“我很忙,宋道长,告辞。”


宋子琛奇道:“附近客栈只此一处,你不住在这?”


说话间,晓星尘已走出几步,他闻言回转身淡然一笑,道:“山间野宿,自有妙处,就不劳宋道长费心啦。”


这客栈的大堂自然人声鼎沸、嘈杂不堪,挤满了来此歇脚的风尘仆仆之人,汗臭尘土混在一处,自然和清幽宁静沾不上边,可看到晓星尘那一笑,耳边的喧嚣尽数远离,宋子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一路追着那翩然白影,直至那白影被堂门口的竹帘遮盖。


此时小二又折返回来,作个揖道:“道长,房间已经理出来了,现在将热水送上去可好?”


宋子琛摸出一块银钱,放在小二的手中,道:“房间留着,我去去就归。”


说完他便转身随着晓星尘离去的方向追寻而去。


++++++


凤泉附近皆为平原,气候又适宜耕种,出镇不远便是一片片连绵的农田。


宋子琛循着晓星尘的气息一路前行,穿过数里的麦田,前方渐渐现出一小林。说是小林,其实也不算准确,深不过数丈,纵不过数十,种的又都是挂果的丛木,应是人为栽种的果林。


果林边有一条清溪,溪水潺潺,也不过半人深浅,水底偶有游鱼掠过,又嗖地钻回石缝间。


宋子琛用拂尘拨开一丛灌木,抬脚向前迈了一步,却停了下来,不知该退还是该接着向前走了。


晓星尘裸身坐在溪水中,乌发披散,正拿着几枚沾了水的皂角,双手捧着搓碎,此时听到脚步声,便抬起头,和宋子琛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宋子琛大惊之下急退几步,退到灌木之后,道:“失…失礼了。”


撩水的声音和慢悠悠的说话声从灌木之后一同传出,晓星尘道:“宋道长,这么巧啊。”


宋子琛并非听不出他语气中的调侃,可他闯入在先,自认理亏,只好应道:“不错,好巧。”


树后水声哗哗作响,好半天并无回应,宋子琛站在树丛外,便有不知死活的蚊虫前来骚扰。只是宋子琛并不杀生,运起气劲覆盖全身,蚊虫一旦靠近身周半寸,便自动弹开。


又过一阵,水声渐止,又有衣物窸窣之声。


“可是洗好了,正在穿戴?”宋子琛心想,脑海中不由得浮起那人莹白的上身来,只是他心神一凛,当即双目微合,抱元守心,将脑中的旖思赶出。


却听树后晓星尘道:“宋道长,溪水清澈解暑,不如共浴?”


宋子琛沉声道:“我在此守着,不会令旁人过去,你径自洗好出来便是。”


晓星尘自树木后转了出来,衣衫已然穿戴整齐,只是乌发尚湿,自然垂落于肩头,将肩膀与后背的衣衫濡得透湿。他毫不介意的将散落的发丝向后拢了一拢,言道:“宋道长来此寻我,可是有事?”


宋子琛道:“为何不住客栈,若你囊中羞涩,我可助资几分。”


他这话说得十分直接,若对方不是晓星尘,即便不会恼羞成怒,怕是也会羞窘万分。


可晓星尘却不以为意,微微歪着头,坦然笑道:“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没什么银钱。只是山河多锦绣,日夜皆不同,若是天天都住客栈,岂不是要错过诸多美景?”


说罢,又见宋子琛一脸疑色,晓星尘忽然以左拳击右掌,星眸闪亮,笑道:“不若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


宋子琛听得一个“赌”字,脸色便沉了沉,有些不悦,道:“赌非君子所为。”


晓星尘道:“你我二人小赌,一不涉钱财,二不违本心,光明磊落,不欺旁人,只当怡情,有何不妥?”


宋子琛想了一想,点头道:“既如此,也未尝不可,赌什么?”


晓星尘道:“就赌野宿一晚,明早你是否后悔罢。”


宋子琛奇道:“这……这有何好赌?”


晓星尘笑道:“当然有!若你觉得野宿另有意趣,便让我与你一路相伴同行;若后悔,明日我便选一个相反的方向,与你分道扬镳,何如?”


想了想,他便又补充了一句,“以你的为人,自然不会骗我罢。”


宋子琛点点头,道:“这是自然。”


二人商议完全,便一前一后,找寻起野宿的地点来。


只是这一赌,宋子琛被晓星尘拉着一起野宿,竟将“为何要这么做”、“为何要打一个毫无意义的赌”这些缘由忘在了脑后,反倒暗自下决心,定要在早晨赢了这赌注。



【贱虫文】荷兰虫文合集

一袋大虾:

lof主看过的荷兰虫不完整总结篇


新入坑的小伙伴,我来给大家指路了,欢迎大家给我留言推荐我会更新在po文里。


顺序是按我入坑顺序 都是翻我的喜欢翻到的文


2017.9.25更新 修正个别连接 感谢小伙伴给我补文连接 


没想到大家这么喜欢这个总结,很开心!


有时间我会在总结下自己看过的好看的加菲虫文


ps:这里要说明一下,我爬了很短的一阵子墙……所以在那个时期的文我没看……所以大家要给我留言啊!!!!漏了的我好补上!!!!】


(……写完了才发现我这真是一个清奇的推荐贴……我连文章名字都没标注……)




【Spideypool】飞鸟与鱼(ABO,⑴、⑵部分)


【Spideypool】飞鸟与鱼(ABO,⑶、⑷部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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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enie meenie miney moe》RR贱X荷兰虫 Ch.6


《eenie meenie miney moe》RR贱 X 荷兰虫 Ch.7


《eenie meenie miney moe》RR贱X荷兰虫 Ch.8


《eenie meenie miney moe》RR贱X荷兰虫 Ch.9


《eenie meenie miney moe》RR贱X荷兰虫 Ch.10


《eenie meenie miney moe》RR贱X荷兰虫 Ch.12


《eenie meenie miney moe》RR贱X荷兰虫 Ch.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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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还有很多我没放在这里……


300太太太能写了 主页我放在了上边 大家去主页自己吃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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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虫】成年礼物(上)NC-17


作者:草川_




【賤虫】魔法糖果(生子) 1


作者:无垠之n子




太太们荷兰虫这么可爱,不来产粮嘛




-TBC-


2017.9.25更新



【进巨/艾明】怪物

阅读前请看这里!!!

-写的是艾伦和阿尔敏小时候的故事,没有什么CP感
-文笔很差,文笔很差,文笔很差
-第一部分是看漫画第83话,第二部分漫画应该也有剧情不过我不记得是哪一话了
-欢迎抓虫
-OOC属于我,角色都属于创哥
-最后表白幼驯染,希望漫画最后他们的结局是好的就好了



1。

“为什么你不还手?任那些家伙继续下去,你就只有一直挨打的份。这样被他们欺负你甘心吗?“

艾伦不解地看着面前靠墙而坐的金发男孩,身上尽是挨揍留下的红肿瘀伤。即使他身材矮小,但是在刚才面对那三个同龄男孩的暴力行动下既不还手甚至是大喊以声音对抗,只是努力忍住泪水任着对方施暴。

“可是我没有逃跑...就代表我没有输。“

“哈?“

金发男孩抬起头,那双碧蓝色的双瞳虽然此刻已经变得泪汪汪的却没有败者输了的眼神。明明此刻看起来被揍得狼狈的很。

“...你叫什么名字?“

对于对方的回答很是惊讶,在脑子做出反应前身子却先行动了起来。艾伦走到金发男孩的面前,伸出了手。

“我叫阿尔敏·阿尔雷特。“

眼前名叫阿尔敏的男孩抹去眼角泪珠,看见艾伦伸出的手他迟疑了一会,双手撑着地面努力忍着痛楚站起身来。这才伸出右手,握住了艾伦的手。

“我叫艾伦·耶格尔。从此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2。

夜深了,街道上安静得很。守着墙门的驻扎团士兵们不是喝得烂醉就是躲在一旁玩游戏打发时间去了。这里和平地,不受巨人的干扰已经过了快一百年。这个数字足以把人们对墙外怪物的恐惧警惕之心消磨殆尽。多数人甘愿处于现在这种安然无恙的生活,直到死去。

“艾伦,你看!这就是大海了。你看这里写着大海是蓝色的,和天空的颜色很像...但是颜色会比较深...“

“嗯,这要我怎么想象啊……“

“这里还写道,海水非常非常的咸,因为它就是由盐组成的。艾伦,这就是取之不尽的盐啊...!“

在微弱的烛光照耀下,摆在眼前的禁书里保管着墙外世界的秘密。这一页讲述的是大海,深蓝色的大海里对人类来说除了是盐的供应来源,还有各种各样的海底生物。趴在艾伦身旁的阿尔敏滔滔不绝地讲着大海的事,即使现在灯光昏暗,他的眼睛却一闪一闪的很是耀眼。艾伦忍不住想起了禁书上所描述的大海——

「在阳光的照耀之下,海浪涛涛,海的表面会反射着阳光。此刻深蓝的的大海会看起来非常耀眼,一闪一闪的,比起漫天繁星的夜空还要美丽。」

——这就是自由所在。

躲在墙里过着平安的生活,就像是被圈养在笼子里的家畜一样,是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的家畜。它们安逸活在笼子里最后的下场是被送到市场售卖,或者直接被宰杀成为哪个富人桌上的佳肴。人类已经在墙内平安无事地度过了快一百年,谁能保证他们人类最后不会被突然攻进来的巨人给吃了?想到这里的艾伦不禁打了个哆嗦。

他为以前甘于平庸度过一生的自己感到失望。

“阿尔敏,快继续告诉我,墙外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3。

腹部上传来的是剧烈的疼痛,随后一阵恶心感袭来,逼得艾伦只能靠着地面干呕。可什么都吐不出来。

艾伦抬起头看着个子比自己矮的阿尔敏已经护到了面前,在身子做出反应把他推开以前,就已被高个子的男孩给揍跌在自己身旁了。对方看起来比艾伦和阿尔敏年长好几岁,他身后还跟一个跟班,从身高来看,大概是高个子的同龄人。

“说什么墙外世界,墙外都是巨人你们都不知道吗?脑子坏了吧!哈哈哈哈哈!“

“就说了艾伦那家伙是怪物,怪物的朋友当然也是怪物啦!“

“异类就该揍!“

撑起地面猛地站起身,艾伦此时只希望胸口的怒气能转化到用力握紧的拳头上,恨不得挥出的这一拳能给高个子清楚怪物(自己)有多少本事。

“啊——可恶!!!“

“啊!!艾伦你这混蛋!!“

——成功了,虽然拳头击中的是企图保护高个子男孩的跟班,但是他反击成功了!

“哈,知道怪物有多可怕了吧?但是说我怪物可以,阿尔敏那家伙可不是啊——“

说完,艾伦揉了揉揍疼对方的右手,再次用力握拳准备攻出下一击。

“不能容忍你们说艾伦是怪物...但、但是我也要让你们知道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艾伦惊讶地转过身看着说话变得有些口词不清的阿尔敏,他的身上抱着好几颗石头,右手颤抖着往前扔了拳头大小的石头。高个子男孩的跟班看见石头吓得躲的远远的。

这可是攻击的好机会!艾伦奋力向前跑,顾不得脚上的痛楚,他只想好好地揍眼前的人一顿。这次可真真实实地把拳头打在了高个子男孩身上。也许是因为惯性,亦或者高个子男孩被阿尔敏的攻击吓着了,他一个脚步不稳就跌坐在了地面上。

“哈、哈哈哈...!你们算什么!“

身后传来阿尔敏一路小跑过来的脚步声,脑子里想起来的是刚才阿尔敏身子颤抖着,眼睛里却是不肯投降不会服输的坚毅眼神。想到这里,艾伦决定若是不狠狠地揍对方直到他认输为止,他是不会甘心的。艾伦就站在高个子男孩的面前,伸出了右脚企图踩在对方身上。此时阿尔敏已经跑到了身旁,他举起右手紧紧握着的石头,他的手依然颤抖不已。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他们两人都同时开口了——

“是怪物啊!!!!“
“...是、怪物...!“

在艾伦来得及踩下脚前,高个子男孩已经吓得连爬带滚地逃走了。看见对方逃走以后阿尔敏才松懈下来,也因为这样他腿软了起来,跪坐在地面上。

“让他跑走了,真可恶!“

“还好他跑了...我不打算攻击他们的......。艾伦,你、你还好吧?“

“没事。你怎么样?“

“就是有点腿软...我休息一会儿吧...。“

“嗯,在这里休息好了。“

方才忍着的痛楚突然袭来,刚才被小跟班搞得扭伤腿了。一时没稳好重心,艾伦也跌坐在了地上。

“艾伦...!真的没事吗?“

“没事!有点累了...阿尔敏,让我靠着一会休息吧。“

好久没有这么痛快的打架了,之前对方会逃走的原因不是被驻扎兵团的士兵们发现或者别的大人发现,就是因为看到米卡莎来了。这一次,是真真正正地靠着别人以外的力量,和阿尔敏一起把人揍得逃走,确确实实的反击行为,肯定让对方(家畜)感受到了自己的力量。

艾伦靠在阿尔敏的背上仰望天空,蓝天白云,看起来一望无际的。此时一群鸟儿飞过天空,艾伦伸出右手试图抓住什么一样,可手心里最后感受到的是收紧的五指,别无他物。

还要变得更强——强大到足以用来反击巨人的力量。

直到抓住了自由为止。


然后那个时候,就和背后的人一起实现到墙外世界探险的愿望吧。

比哈特的马大哒:

#胡子的故事# ALL铁纯搞笑段子,受小荷兰留胡子的刺激的产物
1P:虫胡子VS盾胡子
2P:TONY失去了他的胡子
3P:是男人就上一百层(胡子版)
还有很多脑洞可以画,画完都快不认识胡子这两个字了

【现欧】和处女座同居的二三事

一只蠢叶子:

之前大佬们点的同居三十题四个梗,不知道怎么艾特,点梗的小伙伴能看到随缘啦~~


全是日常,没有剧情,啰里吧嗦,有点甜。




CP:戏精宿舍x现充x欧神


 


现充:我觉得叫《与熊孩子同居的二三事》比较合适。


 


 


01、室友变房东


 


欧阳答应和现充一起搬出宿舍住,完全是因为忍受不了主席雷鸣般的鼾声了。


本来他是个挺随意的人,对住宿条件要求不高,只要网络通畅不影响他打游戏一切都好说,但是主席的鼾声是他长了二十年遇到的最可怕的,本来他就睡得晚,好不容易刚刚睡着,就被进入深度睡眠的主席突破天际的鼾声惊醒,试过各种方法,插耳机,戴耳塞,都没有用,他感觉快要崩溃了,所以在现充问他要不要一起申请外宿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现充找的房子在离学校不远的一个新小区,小区绿化和物业条件都很好,一梯两户,21楼,两室两厅的小户型,屋内家具用品一应俱全,真正的拎包入住,是个堪称完美的地方。


欧阳里外参观了一下整间屋子,高兴地对现充说:“这房子真不错,地段好,小区也很干净,不错不错。”


“你还满意吗?”现充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他。


“满意满意,不过这房租应该很贵吧?”欧阳想到这里,高兴的表情收住了,他倒是不缺生活费,但是租这么好的房子可能够呛,又不好找父母另外要钱。


现充笑道:“不要钱。”


“不要钱?”欧阳惊了,“不要钱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的房子。”现充起身去厨房在净水机里给欧阳接了一杯温开水,继续道,“入学的时候就买了,交房装修通风全部弄完就过了这么久。”


欧阳震惊了,他知道现充家里条件不错,但是谁会为了上个大学买套房子啊,简直壕无人性,“土豪,这么说……你一下从我的室友变成了房东?”


“你也可以这么说,安心住着就是了,我没有什么不良的生活习惯。”


“你还叫没有不良生活习惯,啧,每周都要用高锰酸钾拖地,床单被褥起床后必须一个褶子都没有,拖鞋必须鞋尖朝外放,还不能一前一后,垃圾桶半天一清……”欧阳絮絮叨叨吐槽着,现充忙打断他,“这些都是基本的生活卫生,寝室那个环境我早就受不了了,我每天都想把消毒水倒在主席的桌子上。”


现充说完,欧阳就乐了,“哈哈!难为你忍受了他这么久。”说罢又环视一圈,道,“就算是你的房子,我也不能白住的,房租怎么算?”


“你觉得多少合适?”现充问。


欧阳指着自己,“你问我?大佬,你才是房东。”


“那这样吧。”现充想了想说,“就按学校的住宿标准怎么样?”


“那你亏大了,学校那什么条件,你这儿什么条件。”


现充无所谓道:“反正我买这房子又不是为了收租金,一个人两个人都是一样住,你没必要在意那么多。”


“那网费和水电费也我来出吧,不然你太亏,我不好意思在这儿住。”


现充不想和他在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上纠缠太久,于是妥协道:“网费你出,水电平摊。”


“行吧。”欧阳点点头,也不再和现充客气,拿着自己的行李就朝其中一间卧室走去,现充拉住他,指着另一间卧室道:“你住那间。”


欧阳看着两件卧室,面积差不多,装修也差不多,但现充说的房间采光更好,还带个小飘窗,“那间是主卧吧。”


“没有主客之分,那间阳光好,你又不常出门,再不住个向阳的房间,我怕你迟早要长蘑菇。”


“哪有那么夸张。”


欧阳说着,将行李拿了进去,此时是下午三点多,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飘窗和地板上,房间角落还摆着一盆绿萝,生机勃勃,他将小桌板放在飘窗上,电脑放上去,刚好适合一个人窝在里面打游戏,于是整个房间越看越顺眼,对这次外宿的满意程度又上升了好几度,不禁冲身后的人叫道:“这房子真棒,老高么么哒!”


现充收拾东西的手一顿,弯腰从箱子里往外拿东西,嘴角露出一个无奈又宠溺的笑。


 


外宿同居生活,至此拉开帷幕。


 


 


02、被诅咒的吹风机


 


“老高!”


现充刚把电视打开,就听到浴室传来欧阳的一声呐喊,他放下遥控器走到浴室门口,敲敲门,“怎么了?”


欧阳从里面把门打开,一屋子氤氲的水汽笼罩着他,他穿着浅黄色的睡衣,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乖顺的多,他把吹风机在现充面前晃了晃,“吹风机怎么罢工了?我早上看你还用了。”


现充强迫自己把视线从欧阳消瘦的锁骨上移开,解释道:“哦,忘了告诉你,浴室的插孔坏了,你得到客厅吹头发。”


“好吧。”欧阳将吹风机从浴室镜子旁拔下来,跻着拖鞋到客厅的插座旁重新插上,按了开关,吹风机仍然毫无反应,他抬头看着现充,一脸“你看吧”的表情。


现充接过去按了两下,吹风机突然呼呼地运作起来,吹了他一脸的热风。“行了。”他将吹风还给欧阳,谁知欧阳刚拿在手里吹了两下,它又罢工了,无论他怎么按就是没反应。


“神奇了,这吹风机是不是被你诅咒了,他还认主。”欧阳一脸懵逼的说。


现充再次从他手中将吹风机接过来,然后把欧阳按在沙发上坐着,道:“看来只能我来帮你吹了。”


“不用不用。”欧阳要起身,肩膀却被现充按着,他忙说,“那多麻烦,我拿毛巾擦擦就行。”


“你头发本来就卷,洗完不好好吹干,明天早上醒了母鸡都能在上面下蛋了。”


现充说完就按了开关,被诅咒的吹风机在他手里呼呼作响,欧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也就没再拒绝,乖乖坐在那让他给吹头发。现充的手从他头发中穿过,指腹轻轻按揉着他的头皮,很温柔,配合着吹风机吹出的热风,让他浑身的经脉都通畅了,整个人酥酥麻麻的,特别舒服。他忍不住眯着眼睛说:“没想到别人给吹头发这么舒服。”


现充心道,不是每个人都能给你这样的服务的,开口却说,“你挺会享受的啊。”


“真的特舒服,感觉任督二脉都被打通了,下回你洗了头我也帮你吹,让你也感受感受。”


帮你吹……这三个字让现充产生了不可描述的联想,他耳根一红,轻咳一声,“行。”


现充服务真的很到位,帮欧阳把栗色微卷的头发一根根吹顺,还把头顶上那根顽固的呆毛也吹了下来,等全部吹干后,欧阳的头发便软塌塌的搭在头上,刘海半遮着眉毛,两个眼睛显得格外明亮,他照了镜子回来冲现充竖了个大拇指,“全能啊!ありがとう!”


现充温柔一笑,“过来看电视吗?”


“不了,我一会儿还有个团战,你先看着。”说罢转身回了屋,现充看着他的背影,无奈扶额,真想去知乎上问一句:心上人是个傻子怎么办?急,在线等。


后来,欧阳买了个新的吹风机,那天现充洗完头发刚出浴室,欧阳就坐在沙发上等着他了,他拍拍旁边的座位,“快过来,这回换了个新的,咱们礼尚往来。”


“你竟然用打游戏的时间来给我吹……头发,我是不是应该觉得特别荣幸。”现充说着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欧阳站起身在他肩上拍了拍,“这会儿有个比赛直播,我刚好一边帮你吹头发一边看,不耽误。”


现充心里凉了半截,还被身后的人指使用手机帮他开直播投屏到电视上,可以说很不爽了。


然而更不爽的还在后面,头发吹到一半,现充隐约觉得右边脑袋越来越热,几乎是烫到头皮了,然后疑似闻到了糊味儿,他猛地将头从欧阳手底下躲开,急道:“笨蛋!都糊了!”


“哇哇哇哇!”欧阳这才反应过来,忙关了吹风机,一巴掌朝现充冒烟的头发上拍去,拍得现充两眼一黑,欧阳叫道,“对不起对不起,只顾着看直播了,糊了一点点,真的,看不出来。”


现充忍着想打人的冲动把电视关了,对着身后的人道:“换衣服。”


“干嘛?”欧阳问,他直播还没看完呢。


“跟我去理发店。”现充说着已经穿上了外套。


欧阳看着他头上烧焦的头发,真的一点也看不出来,但他没敢继续说,只能乖乖回屋换了出门的衣服。


现充在客厅等他的时候,心里一万头羊驼在奔腾,心上人温馨的吹头发服务,怎么和想象的不太一样?


 


 


03、总有小鬼想害朕


    


夜半,某个高级小区21楼一片漆黑。


沙发上屈膝蜷缩着两个人,欧阳怀里还抱了一个小黄人的抱枕,瑟瑟发抖。现充在旁边打电话,整个房间只有他们面前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光,现充电话打完一回头,吓得差点心脏骤停,“你能把电脑关了吗?”电脑屏幕暂停的画面上一张惨白放大的人脸,没有眼珠。


“关了不就一点光也没有了吗。”欧阳说。


“那你可以把视频关了,这样我心脏受不了。”现充说着伸手去按鼠标,关了视频,电脑回到桌面状态,新垣结衣甜美的笑容终于缓和了他脆弱的神经。


“我就说组队吃鸡,你非要看什么恐怖片,这下完蛋了,什么时候来电啊?”欧阳抱怨。


“刚刚和物业值班的人联系,说是咱们这一楼线路出现故障了,已经联系电工来修了,但电工估计得明天早上才来。”


欧阳哀嚎,“什么?这不是高级小区吗?”


“高级小区也是有休息时间的,这会儿都凌晨两点钟了,正常人早睡着了。”


“那怎么办?”欧阳抱着抱枕没有撒手的意思,他其实平时并不害怕看恐怖片,一些恐怖暗黑的游戏也玩的得心应手,但那都是建立在白天阳光普照的情况下的,特么大半夜看恐怖片看到高、潮突然停电,这种经历他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


现充看着手机还剩一点电,打开手电筒功能,站起身说:“回房睡觉呗。”他话音刚落,笔记本电脑电量耗尽,闪了几下,屏幕黑了下去,整个屋子只剩下现充手机微弱的灯光。


现充开着手电筒将欧阳送回房间,才返回自己的房间,在餐厅转角处忍不住加快了脚步,他心里也直发怵,刚刚屏幕上那张恐怖的脸仍留在脑海挥之不去,总觉得会随时出现在眼前,刚关上门上床,手机发出电量不足的提示,他关掉手电筒,突然响起两声敲门声,接着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现充吓得寒毛直竖。


欧阳探出一个脑袋,问道:“能挤挤吗?”


一米八的床,就算两个男生一起睡也不会特别挤,但欧阳躺下去的瞬间,现充心跳还是漏了好几拍,肖想了这么久的人就这样毫无防备的躺在自己身边,他心里不可能没有波动。欧阳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是之前他们一起去超市买的,柠檬香气,他觉得很配欧阳,清新中带着点可爱。欧阳躺上来后才想起什么似得开口道:“我晚上洗澡洗的特别干净。”


“所以呢?”现充笑,“我又没有嫌弃你。”


“嫌弃也凑合睡吧,反正我是不敢一个人睡了,都怪你,非要半夜看什么恐怖片。”


“行行行,怪我,不知道一开始看的兴奋的人是谁。”


欧阳反驳,“我要是知道会停电,打死也不看,现在手机也没电了,欸我发现你这房子有毒。”


“你才有毒。”


欧阳翻了个身,面对现充侧躺着,继续说,“真的,我一搬进来就各种不顺,吹风机也不听使唤,看个电影还能停电,我觉得它的风水肯定克我。”


他说话时气息打在现充脸上,一阵温热,现充在心里默念几声,悄悄往边上挪了挪,才勉强克制吻他的冲动,他也侧过身看着欧阳在黑夜里亮晶晶的眼睛,笑道:“算了吧,我们今天去超市买东西你还中了一瓶洗衣液呢。”


“那种东西谁想要啊!”


屋内还是一片漆黑,现充的视线渐渐适应了黑暗,他偏头看着身边的人,欧阳已经熟睡,头发凌乱的交错着,长睫毛安静搭在下眼皮,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现充伸手轻轻将他的被子往下拉了拉,让他的口鼻露出来,欧阳翻了个身,一把抱住了现充。


现充:……!


这熊孩子是把他当成等身抱枕了吗?他无奈地看着手脚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轻叹一声,伸手过去搂住了他的腰,这是你自己送过来的,我就不客气了。


 


 


04、朋友,听说过BF风吗?


    


欧阳总觉得自己今天的衣服有点奇怪,他平常的长袖T恤,袖口都只到手腕,今天这件却盖住了小半个手掌,连下摆和肩膀都就觉得比平时大了一些,他又把袖子往上扯了扯,用胳膊捅了现充一下,问道:“我是不是瘦了?”


此时他们正在早高峰的地铁上,往学校去上课,他和现充被人群挤在门边,现充一手撑着墙壁把他和人群隔开,另一只手刷着微博,闻言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忍住笑意,点点头,“是有点,衣服都大了,谁让你不好好吃饭。”


“这衣服刚买的啊,怎么会大这么明显呢。”欧阳抬起袖子来看,突然看到一个图案,话音一顿,愣了几秒又开口道,“不对啊,这好像不是我的衣服。”


他是有一件款式颜色差不多的衣服,是之前商场做活动买一送一的时候和现充一起买的,他们的衣服虽然大致相同,细节却是不一样的,如今他穿的这件袖口有暗纹,他买的那件明明没有。


“卧槽我怎么穿了你的衣服?!”欧阳惊道。


现充这才终于笑出声,“早上在阳台收错了吧。”


“卧槽我现在回去换还来得及吗?”


现充抬起手表看了一眼,“离上课还有十分钟,今天是王教授的课,你考虑清楚。”


欧阳听到王教授,心里已经开始哀嚎了,这个王教授是他们学校出了名的铁血,不知道有什么特异功能,竟然能记得他们全班的名字和长相,每次上课都要点名,一旦发现有谁翘课或是帮别人答到,必有重罚。欧阳年少不懂事那会,曾翘过他的课,下场是他和替他答到的伟哥都被罚了三倍的作业量,做到最后,他们摊在宿舍怀疑人生。从那之后,不管是什么时候,王教授的课他都没有再翘过了。


欧阳两面为难,纠结道:“可我穿着你的衣服也不好啊。”


“有什么不好的,知道最近流行什么穿衣风格吗?”


“什么?”


“BF风。”现充笑道。


欧阳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耳根一热,骂道:“去你丫的少占我便宜。”


现充不再逗他,低头继续刷微博,欧阳把袖子卷了一截上去,觉得看着顺眼多了,这时才发现他和现充的姿势有多暧昧,他几乎整个人被现充圈在怀里,他比现充矮一点点,额头到他的鼻子,所以几乎是一抬头就看到了现充的嘴巴,偶尔周围的人一挤,现充的嘴就会擦过他的额头。欧阳心里砰地炸开一朵蘑菇云,苍了天了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感觉给里给气的。


直到下地铁的时候,欧阳的耳朵还红着,现充走在他后面,看到后拿手抵着嘴偷笑,这个人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进校门后迎面碰到了小白和本子,几人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分别朝各自的教室走。等现充和欧阳走远了,小白还朝着那边张望。


“怎么了?”本子问。


“你不觉得欧阳学长今天这件衣服很眼熟吗?我前几天好像看高老师穿过。”


本子了然一笑,“最近流行BF风嘛。”




—END—




喜欢的话请多多留言哦,你的热度是我更新的动力,欧阳式么么哒!

四点六平米

俚优:

CB:鹤一期


 


群里开脑洞的成果。


 


没有帅气的总裁,没有华美的住宅,只有洗碗工鹤丸和文章开头就失业的振哥。


 


这样也觉得可以的话,非常感谢。


 


两个网吧难民……两个小人物的故事。


 


引用《圣经》有。


 


清水。可能还某种意义上的非腐。


 


感谢阅读。


 




 *谨将此文献给郝哥,愿你在深打工顺利。 






 


——————————————


 


人离本处飘流,好像雀鸟离窝游飞。


 




 


“辛苦了,一期君。”


 


瘦高的青年从柜台后面站起身,揉了把脸,勉强得体地笑了一下。


 


“您才是,中川殿,接下来的夜班就拜托您了。”


 


(“殿”这种称呼,果然也只有在一期君这里才会听得到了。)


 


中川点点头,走到柜台侧边,将栏板推开。一期一振有些摇晃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踉跄着扶撑在身后摆满药物的玻璃柜。


 


“没事吗?”


 


“抱歉,只是坐得太久了有点头晕,请不要在意。”


 


他拿起放在柜台下的斜挎包背好。中川想起什么似的,又拉住他。


 


“差点忘了……这个,收好啊。”


 


一期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的信封。上面黑色马克笔写的明晃晃的大字让他刚刚缓过来一些的头晕又铺天盖地地袭回来。


 


“这是?”


 


“虽然不太忍心在这种时候告诉你,但是今天我来上班的路上遇到竹内先生了,”听见自己上司的名字,不好的预感一下子弥漫开来,“他本来是打算来店里找你的,可又有急事,看到我就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了——还和我说了许多你的好话,非常器重你啊。可惜他侄子刚从乡下来,要来这里打工,所以只能辞退你了。这个是他给你的月奖金。啊,还让我转告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也别给他打电话’。”


 


说完这一大段话,中川便紧紧抿上嘴唇,换上悲悯的目光观察着眼前年轻人的情绪。一期一振花了五秒钟才完全理解了自己的处境,捏着信封的指关节隐隐发白。


 


“这样……我明白了,谢谢您。”他嗓子有点哑,轻咳两下将那一叠钱放进包里,又仔细地检查了拉链,“这两个月承蒙照顾了。请向竹内殿转达我的谢意。如果将来还有机会再见面就好了。那么,我先告辞了。请多保重。”


 


(真是个老练的人。)


 


“你也是,一期君。注意身体啊,你这些天脸色都不太好。”随口应答着,中川坐到位置上,顺手掏出手机开始发短信。一期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死死攥着斜挎包的背带。


 


“您说得没错,”他忽然开口,对着地板喃喃自语,“我得买点药。晚班比日班能多拿三百円。中川殿,您能帮我取一下吗?”


 


“药?”


 


“左上第三格那个止咳的就可以。价格是多少?”


 


中川取下药,报出价格。一期犹豫了一下,掏出皮夹,恋恋不舍地扯出钞票递给他。在中川的印象里,这是他第一次见一期一振买东西。


 


(估计他买什么东西都是这样子的。)


 


“如果总是咳嗽的话,要去医院看才是。”他好心建议道。


 


“承蒙关心,”一期一振将药放进包内侧,和月奖金放到一起,“不是什么大病,住医院太贵了。”


 


“不是有医保……”中川一下子住了口,低下头,“抱歉。”


 


“请不要放在心上。那我走了,中川殿请加油。”


 


青年又朝身为前辈的中川略鞠一躬,转身从自动门出去,走进夜色里。中川重新拿起自己的手机,心不在焉地和情人发短信。


 


(那家伙……对谁都这么生分吗?)


 


一个月的话,普通的年轻人应该已经和同事打成一片。但一期一振和中川之间依旧是如第一次见面一样。


 


(不过,是个有礼貌的人,做事也卖力,完全不像大学生的年龄和只有高中二年级的学历。)


 


有两个和一期一振年龄相仿的男青年风风火火地进了店,打扮得奇装异服,中年人的中川有些不悦地看着他们在零食区晃荡,身上大片的铆钉在灯光下闪着。


 


(啧,现在的年轻人,除了啃老还真啥都不会……相比之下,那家伙还真是厉害。)


 


这么一比较,他一下子对那个总穿着旧灰衬衫的干净的青年佩服起来。


 




 


风往南刮,又向北转,不住地旋转,而且返回转行原道。


 




 


一期一振慢悠悠地在街上走着。


 


东京街头五彩的巨大霓虹灯广告牌填充满他因疲劳而模糊的视线。它们向他压过来,从侧边,从头顶。只有脚下的那混凝土地面才是坚实而值得信赖的。于是他毫不畏惧地狠狠踩在地面上,连同臆想中的敌人。这有些孩子气的行为让他想起在老家陪弟弟们看过的动画片里主人公和怪物打斗的场景。那时候他们还有彩色电视机!真是了不起。现在想想,那一切都如做梦一样。


 


他吸吸鼻子。十点,正好是东京年轻人成群从公园涌上街头散播二手烟的时候。疲劳和烟味对他那可悲的呼吸系统都是宿敌。在掩着口鼻穿过一大片白茫茫的尼古丁烟雾后,他靠在墙角咳嗽了好一会儿,才将那些奇怪的味道从气管里清出来,并下定决心绕个小道躲开这群源源不断为肺病药物销量做出杰出贡献的人,去鹤丸国永工作的餐馆。


 


“工作”这个词未免用得有点正式。洗碗工说到底是临时工,便利店售货员也是一样的性质,随时都面临各种奇怪的辞退理由——比如他今晚碰上的这一桩。纵使对炒鱿鱼已经习惯得如同吃饭睡觉一般,一期一振对这次失业还是充满了惋惜:在做到一个半月(也就是突破了之前他一个月零一周的打工记录)时,他天真地和鹤丸一起在餐馆吃了次正规料理来纪念。那时鹤丸还和他说这份工讲不准能就一直这样做下去了,毕竟一个半月都被老板好评是个不错的开端。现在,摸着挎包内侧那个硬邦邦的长方形鼓起,一期一振只觉得果然所有良好的预感都只是幻象,只是生活在他濒临绝望时给他的一点鼓励,用鹤丸的话来讲,“就像打网页游戏,官方不可能让你一直捡不到好装备,在你正打算不玩的时候赏你个好的,结果就义无返顾地继续打下去了。”


 


鹤丸国永在生活上总有奇怪的哲理,却能解释一期一振许多的疑惑。虽然这些哲理大多是总结自他们那若让旁人看起来、着实毫无逻辑的生活。


 


一期一振转过街角,走进一条相对安静的住宅町。他贴着右边墙壁走,路灯照下来,映亮墙上刻着住户姓氏的名牌和邮箱口。在这条路上,他们两曾一起送过报。本来是一期一振先在一家报社找到了送早刊的工作:在凌晨一点半赶到报社,然后两点到四点之间骑着自行车将报纸准确无误地投到单子上的人家的邮箱里去。那时候,他白天还要在花店打工,这样昼夜的工作对身体没有好处,他也不是天生睡得少的人,但送报员一小时一千二円的工资对他来说太有诱惑力——一个月连着干下来,加上奖金可以拿六万円。加上在花店打工的钱,可以相当绰绰有余地支付起在老家的弟弟们的生活费和学费。找到这工作的当晚他就和合租人鹤丸国永讲了,结果第三天凌晨,他正在五户町往客户信箱里投《読売新聞》呢,迎面也一个送报人骑着自行车过来,银白的头发看着实在太熟悉。一期一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放大版的鹤丸国永的脸就已经在他面前了。


 


“哇!吓到了吗?”


 


他吓得一下子没把稳车,自行车往旁边狠狠地歪了一下,放在后座篮里的报纸掉了一地。


 


“咦——!鹤丸殿?!”


 


“嘘!小声点!”对方笑嘻嘻地用脱下手套的手捂住他的嘴,又看了眼地上掉落的报纸,“啊呀,抱歉抱歉,本来只是想给你个惊喜的。”说罢,将自己的车靠在墙上,戴上手套来捡。一期一振也慌忙蹲下身来整理。


 


“不没有关系……鹤丸殿怎么也在送报纸?”他望向对方荧光色制服上的标志——《朝日新聞》。


 


“这种时间段的工作比较适合我嘛,你忘了吗,”鹤丸推了推眼镜,倏地压低声音。幸运地,他的视力不算太差,但还是相对低于正常人,所以只在必要的时候戴上他唯一一副眼睛。“我是——隐藏在黑暗的无光夜行侠。”


 


“如果所有白化病患者都能像您这么乐观就好了。”一期一振叹了口气。仔细一想,送报这种夜工确实适合不能见太阳的鹤丸,可基于他对合租人的了解,前两天此人还在做一份工资不错的夜班工作。“您之前不是在商场扫地吗?怎么改成送报纸了?”


 


对方耸耸肩,不假思索地回答:“因为一期你来送报纸了。”


 


“虽然这个问题无关紧要,但鹤丸殿您能好好回答我吗?”


 


“我说的是真话嘛。”将最后一份掉落的报纸放回一期自行车篮的后座,鹤丸眨眨眼睛,骑上自己的车,“凌晨一个人骑着车投报纸岂不是太无聊了?想着要给你个惊吓,所以就去了这个报社找了和你一个时间和地段的……哎呀,这个时间段根本没人和我竞争,去的时候经理都乐极了,我是下午去的,上午那个原先做夜班的人刚交了辞职书。”


 


“为了这种理由……”


 


一期一振无言以对。鹤丸将车推到他身边。


 


“这工作拿的钱确实多,不过一个人在凌晨两三点的街上骑车,果然还是很吓人啊?”


 


“确实……”


 


昨天和前天的凌晨,一期一振都是一个人穿梭在五户町四周送报的,相比隔了一个街区的不夜繁华,这片地域则安静得不可思议。路灯明晃晃地照出他的影子,乌鸦在树上发出奇怪的声音。纵使在老家的山上参加过试胆大会,也早就过了怕黑和鬼故事的年龄,独行于深夜的孤寂还是令他不寒而栗。有一些街道黑得连自己的影子都看不到。他对五户町也不熟悉,这两天来,本该两个小时做完的活,他一直做到六点才搞定,被骂得不轻。两个小时的量就是两个小时的工钱,再多做两个小时,也不会涨工资。


 


“虽然没在这里住过,”鹤丸环顾四周。黑夜间,独栋房子的轮廓被路灯光线昏暗地勾勒出来。能在这个地段买房子的,工资基本上是他们俩不敢奢求的,“但以前乱逛的时候多少还是会打量一下,所以还算识路。怎么样?一起来送的话,不是更有趣一些吗?”


 


“……我明白了。那您打头骑吧,我跟在您后面好了。”


 


一期一振点点头,重新坐上自行车。他的声音忍不住上扬。鹤丸骑在前面,笑了起来。


 


“真是吓到了,你都不核对一下我们送的到底是不是同一路线的?”


 


被问的人这才醒悟过来,手忙脚乱从口袋里掏出背了三分之二的客户名单。


 


“啊,那个、您的客户名单能也给我……”


 


“哈哈哈哈,”刹下车的鹤丸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不用查了,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


 


“呃?”


 


“我跟在你后面,”他轻松地讲出令一期一振震惊的话,“你从家里出去后大概两分钟我就跟上你了,然后跟着你去了报社,在拐角处看你投报纸。唔,我们的客户差不多都是一样的。”


 


“您跟踪了我?”一期的脸唰地红了起来。他想起昨天晚上因为身后凄厉的猫叫而吓了一跳、将报纸掉在地上的情景。


 


“别说得这么难听嘛,我只是关心一下我合租人的工作……”鹤丸国永顿了一下,因为对方看他的如鹰眼神让他愈发心虚,只好投降:“好吧,昨天晚上那猫叫是我叫的。被吓到了吧?很像对不对?”


 


一期一振皱起眉头,“如果您在接下来的工作也这么胡来的话,我可要不高兴了。”说完,就骑上车,转过拐角,留下鹤丸一个人苦笑着挠挠头,蹬着车赶了上去。


 


说不高兴当然是假的。有个人陪总比自己在陌生的地域做反复无聊的工作好,更何况是自己信赖的人。一期一振在老家乡下的时候,根本没尝过寂寞的滋味:一大群弟弟让孤独成了奢侈品。只身一人来到东京之后,什么都变了,迅猛的孤独感在他遇到鹤丸国永之前曾一度将他逼到崩溃的边缘。


 


(如果没有遇到鹤丸殿,我现在会在干什么呢?)


 


这个疑问一下子打断了他的回忆。不知不觉,他已经走过了四个街区,又到了另一片繁华的地方。能在这种中心地段的餐馆里找到刷盘子的工作实在是很走运的。鹤丸国永向来运气不错。藤本料理在这附近口碑相当好,且打烊晚,不少加班的人会来这里吃夜宵,也有叫外卖的。一期一振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值一大波看起来和他一个年纪的衣着光鲜的大学生谈笑着走出来,有男有女。


 


“……那个手提包在打折,只要二十万円,我就买了两个……”


 


“我前几天也去到那个专卖店了。有个皮夹七万円,感觉还挺便宜的……”


 


……


 


他努力地不让那些话飘进自己的脑海,可只要谈论到“钱”“价格”这样的字眼,他的脑神经就像过于灵敏的雷达一样。


 


在藤本料理店门口,两个世界擦肩而过。


 




 


人活多年,就当快乐多年;然而也当想到黑暗的日子,因为这日子必多,所要来的都是虚空。


 




 


“鹤丸国永?他在厨房那边。你等等,我帮你喊他哈。”


 


“啊,不用了,谢谢您。请问我可以去厨房找他吗?”


 


柜台后面的小姑娘十分好奇地看着他。她大概还是在这个城市第一次被以“您”所称呼。


 


“厨房里杂,我又不能离开柜台,只好喊他来带你进去喽?”


 


她操着奇怪的口音,大大咧咧地解释道。


 


“这样啊,那麻烦您了。”


 


小姑娘一扭头,往厨房里吆喝一声:“鹤丸!”


 


嘈杂的餐厅里她的声音显得特别渺小,一期望向厨房:这样的音量,鹤丸殿怎么会听到呢?


 


然而下一秒,从厨房里传来奇异的声响:各式各样、有男有女、口音不同的声音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像波浪一样扑满了里面的空间,传出回音:


 


“鹤丸!”


 


“鹤丸君!”


 


“鹤丸国永!”


 


“阿鹤!”(听到这一个时,一期一振没忍住地笑了出来。)


 


在这一片呼喊声中,他听见胶靴踩在瓷砖地板上的声音。穿着笨重的尼龙围腰和橡胶靴、连沾满泡沫的深蓝色塑胶手套都没来得及摘的鹤丸国永像被助理们推上台的、第一次登场的歌手一样掀开布帘慌慌张张地四处看。平日散在颈边的头发也用金色橡皮筋束起来了。这还是一期一振第一次来他打这份工的地方看,模样着实新奇,他看得有点呆。当然对方吃惊的程度不比他小,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啊呀呀,这可真是吓到我了……一期你怎么来了?便利店不是十一点才……”


 


不知是不是错觉,一期从他的眼中看出几分尴尬。


 


“这……说来话长,容我待会再详述。鹤丸殿才是啊,十点四十不应该已经下班了吗?”


 


鹤丸将泡沫抹到围腰上,有些疑惑地望向一期一振。对方的眼神躲躲闪闪,往哪儿看都不是的样子。


 


“你先进来吧。”他用拇指朝后指了下厨房,“今天加班,我还有一筐要洗。”说完,下意识地笑了下,却根本掩不去满脸的疲惫。


 


将包放到鹤丸的储物柜,穿过热气蒸腾的排排灶台,来到鹤丸的“驻地”前:不锈钢二格大水池,旁边是一筐脏盘子,两块海绵和一大瓶洗洁精。鹤丸轻车熟路地拿起盘子:


 


“往旁边站一点哦?脏水会溅到的。”


 


一期往旁边挪了点。水龙头一打开他就发现这并没有什么用:水花溅的范围太大了,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挡;如果站到不会被水溅的地方,他说话鹤丸大概一句也听不清。鹤丸侧眼看了一眼,轻笑一声,往身后指了指:


 


“这样的话,站到我身后不就好了?”


 


“是……是的。”


 


虽然感觉那样背靠背站着,或者面对着鹤丸站着,都是有些奇怪的姿势,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无疑是个好提案:穿着防水围腰的鹤丸可以将水挡下来,也只有他身后的位置“安全”。他侧身站到鹤丸身后,望着眼前纷飞的细细的水花。


 


“那么,发生什么了?”


 


鹤丸国永清清喉咙,开口问道。


 


“遇到了不太好的事。”一期一振深吸了一口气,习惯性地想要掩饰过去,“请不要介意,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遇到不太好的事……可不是好事呀。”鹤丸略微侧过头。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一期一振微微颤抖的肩膀。“是我不能知道的事吗?嗯?”


 


是啊,不是什么连鹤丸殿都不能知道的事情。失业对他们俩来说都是家常便饭,但这一次,他忽然不太想告诉自己的合租人。


 


“真不想说的话,也不要捏造。”久久没听到回应,鹤丸苦笑了一下,手上的活没有慢下一刻,“等想和我说的时候再说也可以哟。”


 


“……谢谢您。”


 


“你还是这么生分。都两年了好吗。对了,你是从哪条路来这儿的?”


 


“五户町。”


 


“就是我们以前送报的那个五户町?”


 


“正是。”


 


“哇哦,一期,没看出来你胆子这么大。”


 


“您该不会是想用两年前的鬼故事再吓我一次吧?真不好意思,我不会被同样的东西吓两次。”


 


“不吓人吗?其实我还知道另一个……”


 


“请您适可而止。”


 


一般来说,这句话对鹤丸来讲就是张绿卡,是让他继续讲的意思。一期等着他把随口乱编的诡谈说完,但他没有。他有些疑惑地回了头,对方正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干净碗槽。他按下按钮,运输带就嗡嗡地响起,载着这些碗碟前往消毒间。


 


“你看,这不是开心起来了吗。”他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解下围腰,将手套塞进围腰的口袋,转身笑眯眯地看着一期。


 


“什么?”


 


“在笑啊,你。”


 


“在……笑?”


 


对方苍白、因长久泡在水中而冰凉的手抚上他的面颊,一期一振疑惑地回忆着。确实,刚才和鹤丸说“请您适可而止”的时候,自己的确是笑着说的。


 


为什么要笑?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吗?他不得而知。但恍惚中,他也轻轻摸着鹤丸停在他脸上的手,并隐约记得,他和鹤丸呆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自己都没意识到地容易被逗笑。


 


“嗯,草莓熟了呢。”


 


鹤丸国永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脸颊。这个双关语简直就是个机关,一期一振一下子反应过来。


 


“哎!”


 


一下子跳开,脸抑制不住地红起来。


 


(真是个坦率的家伙。)


 


“走吧,让你久等了。”把围腰挂到钩子上,和厨房其他的工作人员打完招呼便去了储物间。把挎包取出来后,鹤丸又走向员工冰箱,从里面取出一个蛋糕盒。一期识得那个蛋糕盒上的标示。


 


(价格……不菲啊。)


 


“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嘛,算了,也不算惊喜,反正你知道,不过蛋糕我选了哪种你猜不到的……没想到你今天会过来。”他挠挠头,难得地露出为难的表情。一期一振有点没听懂。“给我的?惊喜?”


 


“喂喂,你不是吧……今天是满重要的日子哦?”


 


(生日?……他的生日?都不对,也不是国庆日……)


 


在一期一振的脑海里,这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周五晚上。


 


“抱歉,我不太记得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事。”


 


他有点不敢看鹤丸的眼睛。是对自己很重要的日子,连鹤丸殿都记得,自己却不清楚。对方仿佛被惊到了一般,微张着嘴垂下拿着蛋糕盒的手。两人就这样尴尬地对站着,直到鹤丸长叹一口气,有点不满地打破了沉默。


 


“算了,这次讲要记得了哦。两年前的今天是我们两相遇并成为合租人的日子啊?去年不是正好我们两都缺钱吗,就没有庆祝……所以当时就约定好了今年来吃蛋糕啊?真是的,明明是早就约定好的事,怎么对你来说就真的成了个惊喜啊?!”


 


说完,他拉起一期一振的手,大步迈出藤本料理的员工出口。一期有点发愣。东京街头的风夹着烟味和香水味一股脑吹到他脸上时,他脑子正奋力地倒带。两年前,两年前的今夜……


 


而余下的思维则告诉他,鹤丸没有真的生气。他的手正紧紧地牵着他的手,以十指相交的姿态,握得很紧,生怕他走丢一样。本能告诉他,真正生气的人不会如此在意自己生气的对象。


 


鹤丸的白色薄外套迎风哗啦啦地翻飞起来。一片霓虹中,他们穿过人流,或顺或逆,往他们的家走去。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因为二人劳碌同得美好的果效。若是跌倒,这人可以扶起他的同伴;若是孤身跌倒,没有别人扶他起来,这人就有祸了。


 




 


“在你之前已有至少八位客人说过类似的话啦!我也只能用同样的办法回答你呀!这里已经全部住满了。”


 


听到网管松尾大声嚷嚷的时候,鹤丸刚从网吧的淋浴间出来打算回自己的“包厢”。他肩上披着浴巾,一手拎着装了洗澡用具的塑料篮,一手拿着牙杯,踢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进门,心里暗暗计划着怎么打发过“无聊得快要死掉”的夜晚。


 


——捕捉到一个没见过的背影。


 


他立刻近乎本能地拍了拍那人的左肩,在他的右耳大喊了一句“哇”。


 


在这个网吧,基本上没有人再被这种把戏吓到了。鹤丸也只是习惯性地举办有风格的迎新仪式,根本没指望这人被如此低端的伎俩吓到。没想到对方一下子回过头来,眼眶红红地瞪着他,微皱的眉头写满了责难。


 


“呜啊!”


 


在这个网吧已经住了一年半,鹤丸国永还是第一次被别人吓到。他正准备着道歉,对方倒是先开了口:


 


“对不起……我刚刚真的有点被吓到,表情不太好。”


 


“不……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鹤丸一边下意识地举着手道歉一边迅速地打量着这个青年。白色卫衣,黑白的运动衫和裤子,一双在东京来看的话、没有年轻人会穿的旧帆布鞋,还有个拉链用绳子系在一起的小箱子。明明看样子还只是刚大学的年纪,他眉宇间却写满了他所熟悉的记号:那是与生活抗衡过所留下的,如荒漠的白杨上的风尘纹路。


 


松尾见鹤丸来了,立马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地求助:


 


“鹤丸君!来得正好!你在这儿也住得久了,告诉他我真的没有故意不让他住啊!这儿真的没房间了!”


 


压根没理他,鹤丸将牙杯哐地放到玻璃柜台上,看着青年。


 


“你在找住的地方?”


 


青蓝色发丝下是一双和鹤丸眼睛颜色差不多的眸子。


 


“是……是的。”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发抖,“我来东京三天,找了所有的网吧,只剩下这家还没问……”


 


“你原本来自哪里?”


 


听了他的回答,鹤丸皱了皱眉头。


 


“那么远,你坐飞机来的?”


 


“不……走路,然后火车,电车。”


 


“走路?这真是吓到我了。”


 


“我们那里没有直达火车站的大巴。”


 


“……你真够厉害的。那这三天你睡哪里?”


 


“呃,我在电车站住过一晚,昨晚是在一个小巷子里。”


 


“但你还是活下来了。”鹤丸国永一下子凑上前去。对方发丝间的灰尘告诉他这都不是谎言,“既然在街头也能睡得着,干嘛一定要找个住的地方呢?嗯?”


 


(感觉说得有点太毒了。可是如果这点都无法承受的话,在这个城市可是会连饭都吃不上的啊。)


 


对方垂下头。鹤丸冷笑一声。他见过许多相仿的年轻人,从乡下莽莽撞撞地来,拿着高中或初中的文凭,妄想这个繁华的都市赐给他们机会与运气。从出身角度来说,他没有多少资格嘲笑那群夹着尾巴四处蹭饭的家伙——他自己也是不停地在失业和临时工中轮回。但他非常清楚自己和那些人不同。在从福利院里被以“你这年龄已经饿不死了”而被“送”给社会的时候,在他捡到那火车月票的时候,他就已经和那群故乡有家、只是想证明自己长大的小屁孩不一样了。


 


“在街头的话,容易被抢。”面前的青年忽然开了口,冷静而缓慢地回答,“而且我需要有一个相对固定的住所,这样我弟弟们才能寄信给我。”


 


不是“家人”,而是“弟弟们”。


 


抛开对这个答案满意与否,鹤丸国永紧紧地抓住了这个细节。


 


“你也是……”


 


他咽了口口水,还是说不出口那个词。那个词是他这一辈子除了“白洋鬼”之外,最不喜欢的词。


 


“我是我弟弟们的家长。”


 


这个年轻人以特别的方式回答了他的疑问。


 


“……有意思。”鹤丸国永的手指敲打着柜台。他摸了摸下巴,褪去拷问的神色,换上笑容:“那么,你愿意付多少钱呢?一天一千円?”


 


松尾的大嗓门又响起来:“鹤丸君!我们没有多余的隔间了!而且一天一千円这种价格是不可能的!”


 


“没问你啦,我在问他。对了,你叫什么?”


 


“一期一振。”青年攥紧衣摆,扬起头,“那个,日租一千円的话,我还是付得……”


 


“一期一振……好名字,那就喊你一期吧,还是你比较喜欢叫一期草莓?”


 


“请您别开这种玩笑……!”他涨红了脸。看来自己不是第一个玩这个梗的人,鹤丸心想。


 


“好,房租就这么定了,那第二个问题,如实回答我,这对你自己有好处。”他撑着自己的牙杯,手指在边缘划过一圈,金色的眸子对上对方的眼睛:


 


“一期一振,你喜欢我吗?”


 


“……恕我冒昧,但我们见面还没有五分钟……”


 


“无妨。你喜欢我吗?”


 


“我连您的名字都还不知……”


 


“鹤丸国永。知道了?你喜欢我吗?”


 


青年人大概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耿直的问法。其实这个问题,鹤丸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么问出来,真是够厚颜无耻的!)


 


“……我还不了解您,”一期一振松开自己皱巴巴的衣摆,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又扬起头。鹤丸的呼吸差点都要停止了:他在笑。尽管眉间生活历练的痕迹未曾散去,但他的笑容干净得就像以前福利院后面的大芦荡一样,是鹤丸最向往的地方,巴不得每天去一次、干脆住在那里的地方。


 


“但我相信如果我们认识得久一点的话,我会喜欢您的。”他又慌慌忙忙地补上一句,“当……当然,我也会尽量做个令您……”


 


“好!松尾!没你事了!”鹤丸一拍桌子,将牙杯扔进塑料篮,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拿住一期一振的箱子把手,“不,还有你的事,再给我拿一双拖鞋。这家伙以后就跟我住一间了!”


 


“如果你按时交租金,”松尾显然没跟上这对话的节奏,结结巴巴地回答(他甚至没有说“网费”而是习惯性地说“租金”),“我没意见。”


 


“什——”


 


一期一振也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鹤丸。


 


“你刚才不是说会喜欢上我的吗?”肩上披着毛巾的青年回头狡黠一笑,“那你介不介意和我一起分享我那四点六平米的包厢呢?两个人住的话,应该还是可以的。还是说,你想去街头?”


 




 


四点六平米。这是鹤丸在数个无聊的晚上丈量出来的尺寸。两米宽,二点三米长,比普通的双人床略大(虽然他没有睡过双人床,这个尺寸也是从网上查的)。这是整个网吧最大的包间。当初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只剩下这一个走廊尽头的、带窗户的小房间。


 


在这里落脚后,这里就是他的住所。白天,他去刷盘子,做些室内的杂货,晚上去工地混点钱,然后回来看视频或者书。有些时候,工地关的早,他就会来绞尽脑汁吓隔壁的住户。一来二往,他简直就如这个网吧的常驻吉祥物一样。来这儿的网吧难民,大多都先知道他的名字,才知道松尾。


 


他有个银行的户头,是他第一任上司帮他开的。他会定期交租金,然后去把剩余的零零散散的钞票存到户头。一年半下来,他也有了一定积蓄。


 


(要不要住到好点的公寓呢?)


 


这么想着,就去找了个公寓。可参观房子的时候,却着实被吓了一跳。


 


家具也好,墙也好,都是普通的。然而他站在客厅,整个人都怕得发抖。


 


——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一想到打完工回来,即使有单独的浴缸和洗手间,有一张大床,可除了自己谁都不在,便深深地感觉没有必要。


 


参观完正是傍晚,他连忙跑回自己的网吧包间。隔壁的烟鬼佬正在为肺癌率做着不懈贡献。他吸着尼古丁和可乐的味道,抱住自己唯一的一床被子(还破了个洞),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


 


二十年,他第一次知道自己是孤独的。一边抽泣,他一边把自己所有知道和拥有的东西、交往过的人都总结出来,在脑子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细致筛选,得出精确的结论:


 


逾年历岁,无人可依,亦无人需要他。少了他,东京照样运转,人们照样早起晚归,就像火车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他被这个结果吓得不轻。青春多少年,他认知范围内只有他自己,然而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最看重的——自己的命放在他所生活的环境中,什么都不是。


 


(啊啊……即使是这样,也要活着吗?)


 


本来前一天还在精神抖擞地干活,此时的他却一下子蔫了下来。想想自己离开庇护所这两年,在东京尝遍苦头,啥活都做过,刚开始的时候冬天连外套都没有,穿了三件短袖罩了个长袖,觉得活下去、有立足之地就是最大的成功。而如今他在这个基本上已经被他承包下来的四点六平米的包厢,账户里存着够他住两个月设配齐全的公寓的钱,每天能吃饱喝足,竟什么目标也没有了。


 


(只是养活自己的话,说到底两餐饭就够了。)


 


他望着窗外黑暗中的车流。人们劳碌,积蓄财富,等着有一天死掉,才是最终。


 


死掉才是最终的话,干嘛不快进呢?


 


鹤丸国永挠了挠头。充满疑惑的心里,变得清晰的只有一个念头:


 


他活够了。可以去死了。


 


莫名其妙的,他激动起来,站起身从电脑上方的柜子的包里找出他最喜欢的白帽衫和藏蓝色裤子,打算去洗个澡,今晚好好地看几部电影,然后深夜留封遗书在桌子上就可以去跳楼了。迅速,果断,毫不犹豫,曾经让他活下来的优秀品质,今晚就可以杀死他了。


 


于是起草好遗书,特别高兴地去洗了个澡,认真地洗了好几天没搭理的、沾满灰尘的头发,清清爽爽,在镜子里看起来像是个要和白墙壁融为一体的人。他十分满意,走出淋浴间,盘算着要看什么电影,结果刚踏进网吧包间区的门,就见着松尾冲一个年轻人——一期一振不耐烦地大喊:


 


“在你之前已有至少八位客人说过类似的话啦!我也只能用同样的办法回答你呀!这里已经全部住满了。”


 


而现在,他的新合租人,正走进这包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目光落在桌子上他封好的信封——白纸黑字,用潇洒的(他以前在福利院最大的消遣除了整人就是练字)笔迹光明正大地写着:


 


“遗书”。


 


“鹤丸殿,您这……”


 


他放下箱子,一步跨上前,拿过那遗书,爽朗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吓到了吗?逗你的!每天打扫卫生的都要被这个吓一跳然后报警呢!”


 


然后撕得粉碎,直接走出门扔到门边的垃圾篓里。


 


在那个人踏进包间的一瞬间,“死”在他眼中,就反转得比“生”要无聊了。


 




 


那天晚上他们折腾完行李,又让一期一振洗完澡,电脑的时钟显示一点半。一期的行李出人意料的少,只有最基本的换洗和日用品。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说:“拿太多东西不好走山路。”


 


鹤丸打心眼地感激两年前掉车票的那个人。


 


只有一床垫子和一床被子,还是单人型号的。鹤丸提议:


 


“你睡垫子盖被子,我在旁边睡榻榻米就可以,反正不太冷。”


 


“这怎么行呢!”一期慌张地摆手,“这是您的被褥,我睡榻榻米才对。”


 


“你这人,逼着我待客不周吗?”


 


“您才是!这样睡地板会受凉的啊!而且……”一期停顿了一下,有些犹豫地吞吞吐吐道,“我……我会付房租的,所以我们是合租人的关系,也不能算是该招待的客人……”


 


僵持了十分钟,两人都抵不过对方也抵不过疲惫,只好折衷方案,将另一床被子对折起来充当垫子,然后盖着鹤丸冬天的外套和大衣睡。这样,倒算是彻彻底底的公平了。


 


四点六平米的小包间铺上两块被褥,正正好,便显得像一张整理周到的双人床。他们俩躺到枕头上(虽然是网吧自配的两个抱枕,鹤丸每周都会认真地清洗它们的套子)的时候,望了眼对方,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是我第一次和别人睡双人床。”鹤丸老老实实地说出自己笑的理由,“之前在福利院,我都是一个人睡,到这边来,你来之前,我也一直都是一个人住,一个人睡单人铺。”


 


一期点点头。鹤丸国永特别喜欢他听完自己说话然后点头的样子。他很少被人理解,但一期听他讲话的时候,眼神就仿佛在说:我在听,我理解您。这是双礼貌而温暖的眼睛。在东京,他很少见到这样有人情味的目光。而现在,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间洒下来,洒在一期的头发和睫毛上,那双金蜜色的眼睛就看着鹤丸。


 


“我以前倒和弟弟们一起睡过……那时候,我们还曾经四个人睡一张双人床。”


 


谈起家人的时候,他的声音就会比以往更加柔和。鹤丸用胳膊支起身体,有些好奇地问:


 


“我刚才就很在意……你说你是你弟弟们的家长,是什么意思?”


 


一期缩了一下,闭上眼睛。他以为对方不希望回答这个问题。也是,简短的一句话后面,有多少辛酸他也不知。


 


“抱歉,不想说的话……”


 


“我有十个弟弟。”金蜜色的眼又回来了,他的声音在夜色中像蝴蝶的翅膀,轻楞楞地有点发颤,“最大的在上高一。前年家里出事故,父母都……”他顿了一下,似乎不想说起那个字眼,便跳了过去,“总之,在老家打工根本赚不到多少钱。我又不想让弟弟们辍学……家里我一个半文盲就够了。我听他们说东京赚钱比那边多,所以我就来东京了。”


 


说完,他薄薄的唇就抿上,隐隐勾出苦涩的微笑:“是不是比您想得更无趣呢?”


 


“很抱歉。”鹤丸低低地说,“你的父母的事。”


 


他轻轻摇摇头,头发在抱枕上发出簌簌声。


 


“没事。”


 


沉默一秒。


 


沉默两秒。


 


“等等!你说你有几个弟弟?!”


 


鹤丸一下子坐了起来,根本抑制不住自己的高音。隔壁马上传来敲墙声:“鹤丸国永!”


 


“十……十个……”


 


一期也被吓了一跳。


 


“这么多!”他压低声音,“天啊,那你得一个月赚多少……”


 


“这……不是我想赚多少而是我能赚多少啊?”


 


一期苦笑着回答。


 


“好!那决定了。”鹤丸拉过一期的手,“房租我来付就行,你专心把钱寄回给你弟弟。”


 


“咦!您在胡说什么呢!……”


 


“你听着,我以前就是被抛弃的,在一个福利院长大,养到饿不死的年纪就出来了,所以没有人需要我赡养,我现在每天打工,养活自己也绰绰有余。”他紧紧地攥住对方修长的、布满干农活磨出的茧,哽了一下,说出在几个小时前差点把自己逼到自杀的结论:“我只为自己而活……和你不一样,你还有家人要养。”


 


“可是您总还有需要攒钱的事儿啊?”一期有些疑惑。眼前的人看起来不像腰缠万贯——不然干嘛不换床被子?他另一只手忍不住抠着那个破了的洞里的棉絮。“您没有什么梦想吗?”


 


“没有。”鹤丸国永斩钉截铁地回答。


 


“那在意的人呢?”


 


“没有。你算第一个。”


 


“我?呃……?”


 


鹤丸国永有些慌张地松开他的手。他向来做事游刃有余,可现在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舌头和思维到底是不是被同一个大脑所控制。


 


“……总之,我没有什么梦想,也没有什么在意的人。我现在挺在意你的,但那也没啥用。”他含含糊糊地嘟囔着,扭过头去。


 


一期一振倒是听懂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恕我直言,您真是个怪人。那么,我帮您想个梦想吧?”


 


被自己尴尬得靠着墙坐直、手挡在脸前的鹤丸惊讶地垂下了手。


 


“吓到我了……你刚才说啥?”


 


“嗳,虽然很冒昧,但您需不需要我帮您想个梦想呢?”一期裹着鹤丸的白外套,也坐了起来——和鹤丸不同,他是端端正正地跪坐,“以前我弟弟们写作文的时候也遇到过’没有梦想所以没办法写’的情况,我会帮他们找到一个暂定的梦想。需不需要我帮您也来考虑一下呢?”


 


“……你可真是令人惊讶。”他坐过来,面对着一期一振。恍惚间,他想起自己当时离开福利院时,好像也是以类似的姿态面对那位严厉的、常年为资金匮乏而紧皱眉头的老妇人的。不同的是,那个女人将他扔进了一个名为“活着”的,最基本而无味的理想;而今日面前这个弯着眼睛微笑的人,却是要为他构思出一个色彩斑斓的计划。


 


“对了,英国怎么样?”一期一振偏着头思考了一下,“虽然只上到国高二年级,但我们地理课学到过那个地方。攒钱去那里旅游,也不错啊。”


 


“英……国……?”对于学历为“福利院无证书”等级的鹤丸,这个外来词显得有点陌生。偶尔他会在新闻上听到,但究竟是什么地方。


 


“请稍等。”一期一振来了精神,打开电脑,啪嗒啪嗒地敲着键盘。一张张彩色的图片在鹤丸眼前展开——那是他未曾见过的地域。


 


“好漂亮……”他毫不掩饰地感叹了一句。


 


“对吧?”对鹤丸的反应很满意,一期又补充道:“鹤丸殿的话,不能晒到太阳吧?当时上地理课的时候我们老师就说英国是个多雨而常年阴天的地方,刚才我就想,很适合鹤丸殿呢。”


 


“……你不在意吗?”鹤丸伸手拉开台灯。两人在突如其来的强光下都闭了下眼睛。再睁眼,一期有些发愣地看着鹤丸国永。他的头发是纯粹的银白色,肤色也好,都像雪一样,因病而变成金色的眸子在灯光下闪烁着水汽。“你不在意吗?以前其实也有过想和我合租的人,但看到我就拒绝了……”


 


“所以您刚才才问我我喜不喜欢您?”


 


像是被识破了一样,鹤丸垂下脑袋。一期一振皱了皱眉头,嘴角却泛起笑意。


 


“我给您看张照片吧。”


 


他从架子上的随身挎包里取出一张照片,过了塑,保存完好。他指着一群穿短裤的小男孩中,一个穿着裙子、长发及腰的女孩子说:


 


“在您看来可能有点疯狂,但这是我十个弟弟中的一个,乱藤四郎。他是不折不扣的男孩子。”


 


“这还真是惊吓!”


 


“哈哈哈,您觉得被吓到也是自然的。”一期一振摩挲着照片,微笑着回答,“他从小就喜欢打扮成女孩的模样。我们家里人都很支持他。不仅仅是这样,父母在世时,也常教导我们,这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是充满恩赐的,而我们要尊重并接纳每一个人。”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拉住鹤丸苍白的手腕,垂下眼帘,“所以您在我眼中,和常人无异。不,若要我说的话,您这模样……非常别致而吸引人。”


 


下一秒,他便连人带外套被拉进温暖的怀抱里。没有太搞清楚情况的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鹤丸的头已经埋到他颈肩之间。肩头的衣物一下子暖和而潮湿起来。他有点不知所措地伸手,下意识地拍着鹤丸的背,就像以前在老家安慰弟弟时一样。


 


“您……”


 


“你说的没错。”鹤丸喑哑的声音闷闷地回荡在他们两之间的狭小空间,“我觉得这个梦想很好。去英国旅游。我现在攒钱。然后,你和我一起去。”


 


一期一振笑出声来,“您在说什么傻话……”


 


“不是开玩笑的!”


 


见面来第一次被严肃地打断,一期才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也只好问:


 


“为什么呀?”


 


“……你不答应吗?我会攒足够的钱,把你弟弟们也一把带上去的。”


 


“不是这个问题,为什么是我呀?我只是您的合租人……”


 


“你不是。”鹤丸抬起头来。他的眼睛还有点潮,但声音到底是稳下来了,“一期一振,我不需要你付房租。对外面你可以说你和我合租,可请你……”


 


他又说不下去了。那个词有点太奢侈,他这种人,想都不曾敢想。都怪一期一振,给了他天马行空的欲望。


 


“……我明白了。”一期一振沉吟半晌,接上他的话,“那,明天我会给我弟弟们打电话的,那时候,请您也务必在场。”


 


“什……”


 


鹤丸觉得自己活了二十年,这么丢脸地说话不流利还是第一次。而对方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将外套扯扯好,坐回到自己的褥子上。


 


“家庭有新成员加入,得让其他家庭成员也知道才行。”他的口气好似在教导小孩子饭前要洗手般平常,“还是说,您对这个提案,有什么不满意?”


 


听着对方用自己刚见面时用过的句式,鹤丸国永睁大了眼睛。直到对方又裹着他的外套躺回褥子上,并以家长一样地口吻催促他快点睡时,他才彻底反应过来,一下子扑到那人身边。


 


“我觉得你真是个奇迹。”他急促地说。


 


“您过奖了。”一期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折腾了半天,他也有点抵不住困意,可对方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您不知道,当你出现在柜台说要和我合租的时候,我也觉得您是个奇迹。明天还拜托您帮我指点一下打工的地方。晚安。”


 


“一期,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在东京我还没和您之外的人有过如此长时间的对话,但我大部分时间都会尽可能克制自己的言行。晚安。”


 


“那你能把洗衣服的活包下来吗?我付房租……”


 


“可以。晚安。”


 


“一期……”


 


“晚安。”


 


“一……”


 


“什么事?”


 


他尽可能地让声音里带上点不悦,也不知道成不成功。大概是成功了,因为对方终于安静下来。直到他以为鹤丸大概睡着了、他自己也几乎要睡过去的时候,“双人床”的另一边又响起了鹤丸国永的声音:


 


“没什么。谢谢你。你是我来东京之后遇到的最好的惊喜之一。”


 


一期一振轻笑了一下。


 


(原来还有其他的、最好的惊喜吗?)


 


仿佛是知道他的疑惑,鹤丸国永在黑暗中,又慢慢悠悠地开口:


 


“另一个就是我租到这间隔间,没有搬出去住。不然我就不会遇到你了。嗯,就这两个。”


 


说完这句话,他长舒了一口气,好像这两句话用尽了他平生精力一样。


 




 


似乎忧愁,却是常常快乐的;似乎贫穷,却是叫许多人富足的;似乎一无所有,却是样样都都有的。


 




 


“什么?给我的?”


 


松尾张大嘴巴,看看纸碟子里的那块白色慕斯蛋糕。


 


“是的。”面前的天青色头发青年略鞠一躬,有礼貌地笑了笑,“我和鹤丸殿打算庆祝搬进这里的第二周年,和他商量了一下,觉得您也应该吃一份蛋糕。当初谢谢您没有像其他网管一样直接关上门。”


 


“啊,那种小事……”道着谢,松尾接过蛋糕,又想起什么似的,“可鹤丸那家伙,在这里已经住了三年半了啊?没见他庆祝过。”


 


“是’我们’搬进来的第二周年。”一期一振又重复了一遍。松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两个人有种要把那个小包间买下来的趋势——他们甚至早已不按“天”来交钱,而是每个月每个月地交了。


 


慕斯蛋糕冰凉凉的,含在嘴里就化开。松尾吃着蛋糕,又喊住正打算离开的一期一振。


 


“那你们还打算在这儿住多久啊?应该也攒够住公寓的钱了?”


 


一期有点苦恼地挠了挠头,“如果是公寓的话,鹤丸殿早就攒够钱了。但是我老家还有弟弟要上学,我们还在攒钱打算去国外旅游,所以感觉没必要的花销可以减少。”


 


“更——何况,我们已经住惯这里了。”拿着两杯从免费饮料机打来的饮料,鹤丸转了个圈站到一期身边,将橙汁递给他,接上话茬,“怎么,你就这么期望你的固定摇钱树长腿跑掉啊?”


 


“怎么可能。”松尾咬着叉子,看着这两个相视而笑的人,觉得看哪儿都不是,“哪怕不厚道,我还想说你们住得越久越好吧。哝,不是那句网管都会说的老话——”


 


“把这儿当成家就好——”


 


两人一唱一和地接上这话,忍不住大笑起来。松尾看着他们俩,也微笑,心里却不平。


 


(可恶……明明他两还是单身吧?也没有见他们带过女朋友来,为什么能像家人一样啊?)


 




 


“干杯!”


 


“干杯。”


 


两个玻璃杯碰到一起——鹤丸从藤本料理借来的玻璃杯——发出叮当的响声。两人面对着地上放着的、切掉了八分之一的慕斯蛋糕,陷入了莫名其妙的沉默。


 


“这还真是吓了我一跳。”鹤丸重新捡起切蛋糕的塑料刀,“你还记得你来东京第一天去打工的时候,我们路过这个甜品店时的情景吗?”


 


一期点了点头,“我当时不是还和您说’这个蛋糕,大概打一辈子工也只舍得吃一次’吗。”


 


“我也记得这句话。”塑料刀切入奶油与冰淇淋的混合物之间,与蛋糕盒底部发出摩擦声,“结果这’一辈子’,搞了半天也就两年嘛。”


 


“我没想到您会买这个蛋糕。”一期舔舔嘴唇。


 


“你不喜欢吗?”


 


“不……我非常喜欢香草慕斯。很早之前我弟弟的生日会上曾给他买过,那是我最喜欢的口味。”一期扬起头,“所以我还很惊讶您居然知道……”


 


“你每次路过橱窗的时候脚就被钉在地上一样,傻子才会看不出来啊!”


 


将一大块蛋糕放上纸碟,附上塑料叉递给一期。他道谢接过,放在地上,捂着嘴猛烈咳嗽起来。鹤丸国永皱了皱眉头,俯身拍着他的背。


 


“你最近咳嗽又厉害了。感冒了吗?”


 


“咳……不是感冒。”一期一振小声回答,“还是那个工厂……您知道的,前年的那个。”


 


对方抿紧了嘴唇。那个乌烟瘴气的工厂给出高于常工的工资,于是刚到东京不久的一期在冬天去碰过运气,干了两个月。工厂里面是有毒气体,工厂外面是刺骨寒风,无论哪一样都不是好东西。后来鹤丸晚上常被一期的咳嗽声弄醒,又进行了一次没什么技术含量的跟踪才发现他正在从事对身体没有任何好处的高薪活。为了让他放弃那比普通临时工高七百円的工资,他们俩还吵了一架。事实证明那是个正确的决定——两个月的废气和纤维物攻击没有侵入一期一振的肺,只是一定程度地伤到了他的呼吸系统,除了换季、感冒和过度劳累的时候会咳得厉害,倒也没有多大事。但那个工厂里贪钱而留下来的人多得很,肺癌率在这两年都高攀不下,甚至还上过报纸。在街头看到那头条的时候,一期一振心有余悸。


 


(所以说如果没有鹤丸殿的话,可能我就得住院了。)


 


“……那你能吃甜的东西吗?”鹤丸询问。


 


“啊,没问题的。”一期摆摆手,连忙将碟子端起来,“偶尔吃一点的话没问题的,劳您费心。”


 


他半信半疑地点点头,继续埋头切蛋糕。把自己的那份切好放到碟子里后,他直起身,叉了一口,放在舌尖舔了舔。一期见他开始吃了,便也开始动叉子。


 


有那么几秒,这东京的四点六平米安静得像夜间的山岗。窗外车流和喇叭声络绎不绝,隔间门外松尾正和客人吆喝什么,而在这四点六平米,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就这样细细品尝着自己几年来第一次吃到的芝士慕斯蛋糕,谁也没说话,只是让那一小块凉丝丝的甜蜜在味蕾间融化,彻底地被神经所感受。


 


“好好吃。”


 


鹤丸咽了一下,轻声评价。一期点点头。


 


“您还记得我们刚相遇不久的时候,也吃过这款蛋糕吗?”


 


“这也是我买它的原因。”他眨眨眼,望着自己盘里被吃了一小口的蛋糕,“真奇怪啊,那晚看到那小半个蛋糕的时候,我们两把它拿回来,简直是拿勺子直接舀着吃。结果现在,买了个我们自己的、完整的,倒开始小口小口地吃了。”


 


“那还是鹤丸殿发现的蛋糕呢!”一期挡着嘴笑,“我们当时在路边蹲了好久,等那位女士吃,还打赌说她会不会全吃完。”


 


“是啊,也就你会赌能吃完了!看她那么瘦,怎么可能全吃完啊!不然我怎么会拉着你等。”


 


“哎呀、您不知道,在我老家的女孩子,一个人吃五碗饭,是常有的事啊。”


 


一旦提及回忆,他们俩就容易停顿下各自的话。


 


“……你多吃点。”


 


“您才是。”


 


话是这么说着,两人在切新的一块时,总会小小地推搡一下,又遵循一期吃一块鹤丸吃一块的规律。不知为何,本该糖分占大多数的凉凉的慕斯蛋糕,吃到两人的嘴里,却带上了咸涩而温暖的味道。如果此时有人推开包厢的门,大概会被吓到吧:两个年轻男人一边毫无意识地掉眼泪,一边一口一口缓缓吃着对他们来说是两天工资的价格的慕斯蛋糕,捧着纸碟子犹如捧着金盘,盘中沉甸甸的分量是他们曾经过的、毫无光鲜可言的珍贵岁月。


 


“不知道有没有和你提起过,”鹤丸吞下一口,哑着嗓子说,“你来之前,我有一次生日,咬咬牙买了一小块蛋糕……就是那种三角形的。在福利院的时候,没有人庆祝生日——除了院长的生日。”


 


一期静静地看着他,听着,就像他们第一次合住的那个晚上一样。


 


“我把它带回这里,放在这里,”他指了指慕斯蛋糕盒的位置,“那是我十九岁的生日,我就想着,自己吃一份蛋糕好了,当时还觉得自己好厉害,比福利院里那群小鬼厉害多了,起码我吃得到自己赚的钱买的蛋糕。第一口……也和这个一样好吃,虽然比这个蛋糕廉价,可我当时觉得没有比它更好吃的东西。我就这样一个人吃完了一块。吃到最后一块的时候,我几乎要吐了:本来特别甜的东西,吃到嘴里却是苦的。”


 


“……”


 


“但今晚我已经吃了那一次的两倍量,”鹤丸顿了一下,放下空碟子,“每一口都觉得,还是如第一口一样绝妙。我不觉得这个价钱能买到如此奇妙的蛋糕。”


 


“那真是太好了。”一期吃完碟子里的最后一口,也放下碟子,无所遮掩地望着鹤丸国永的眼睛,“不瞒您说,和您一起享用这个蛋糕带给我的快乐,丝毫不比我和弟弟们吃蛋糕所来的喜悦少。”


 


他们两几乎是同时低下头笑出声来,脸上都有几分灼热:他们都觉得配不上对方如此高的嘉奖。在他们之间,最后一块蛋糕稳稳地立在盒底中央,上面的一颗草莓在灯光下红得像一期老家山上、鹤丸住过的福利院的院子里的山茶花一样,在这个灰蒙蒙的包间里,显得十分不同寻常。


 




 


“那么……”


 


“唔……”


 


两人举着叉子,面对着这最后一块慕斯蛋糕,发出犹豫的声音。


 


“您来吃吧,”一期清清嗓子,“毕竟是您买的。”


 


“开什么玩笑,这个是庆祝你来东京的蛋糕啊,当让该你吃。”


 


“不是庆祝我们两合租吗?”


 


“我说让你吃你就吃,是我买的,”鹤丸不满地撇了撇嘴,“我爱让谁吃谁就要吃。”


 


“……完全不觉得您说的有什么道理。”


 


一期一振叹了口气。如果真的这样拗下去,大概等这个蛋糕化了,他们也不会有人动口。


 


“哎,那就来抢草莓决定吧。”他拍了下手,像招呼弟弟们来做游戏一样。


 


“抢草莓?”


 


“是我们家里的方法,一般吃到最后一块,就猜拳剩下两个人来扔草莓,或者蛋糕上的巧克力球什么的,”一期解释道,“就这样——往上扔,然后拿嘴接,谁接到就吃那最后一块蛋糕。”


 


“呜啊!这种玩法也有吗!真是令人惊讶!”


 


鹤丸一下子来了兴致,把那粒草莓从蛋糕上取下来,将蛋糕端上桌子的安全位置。


 


“那谁来扔呢?一期来吧?”


 


“公平起见,还是猜拳好了……”


 


三盘两胜后,草莓留在了鹤丸的手里。他的手指衬得那草莓愈发鲜艳。


 


“哎呀……得垂直往上扔才行。万一扔出去、或是掉在门框上放着的鞋子里可就不好了啊?”


 


“所以,还请您务必认真点对待。”


 


“会给你惊喜的成果的。”鹤丸十分自信地咧开嘴,“那我要扔了哦?”


 


纵使两人都互相推着对方去吃那最后一块,但到了公平决定那块蛋糕归属的时候,两人的眼中都隐隐地带上了不甘示弱的神色。这几乎是本能——与其说是过度想再多吃块蛋糕,不如说人会本能的想在大大小小的竞争上成为赢家。


 


“预备——抢!”


 


草莓垂直从鹤丸手中向上飞去,又因重力而几乎垂直地落下。又是人类本能地,两个人都跳起来,伸长脖子企图抢到。


 


“唔唔!”


 


鹤丸狠狠攥了下拳头,草莓在齿间渗出酸甜的汁水。这种情况本该来个完美的降落,可他脚尖落地,一下子踩在缎带上,光滑的缎带在榻榻米上迅速地摩擦了一下。一期刚站稳,还没搞清楚情况,目光正四处往天花板看着草莓在哪里之际,只见没站稳的鹤丸像只从天而降的白鹤向他扑过来。


 


“小西(心)!——”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一期一振根本没来得及分辨他究竟要说什么,就一阵天晕目眩。


 


“咦——唔!”


 


嘴里传来奇怪的冰凉触感和甜丝丝的果汁味,他只觉得后背在墙上撞着有点疼,嘴里的滋味和这个疼一相合,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注意哪个。他视线能及的范围内都是鹤丸的头发和苍白的皮肤,还有微睁开的金色眸子里,和自己一样一头雾水的疑惑。


 


“唔唔?”


 


他下意识闭紧牙关,草莓汁便溅得整个口腔都是,还带了点铁锈味,恍惚间只见鹤丸低低地叫了一声,捂着嘴往后退坐,一边嚼着什么一边倒抽冷气:


 


“这还真是……让我吓到了啊!”


 


一期咀嚼着齿间的果物,惊魂未定地问:


 


“刚……刚才……”


 


“没什么,我滑倒了,对不起。”鹤丸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隐隐有血迹。一期一下子紧张地凑上前去。


 


“咦!我刚才咬伤您的嘴唇了吗?!对不起,啊,请把手拿开让我看一下……”


 


“不不没事,只是咬破点皮,血已经止住了。比起那个、我手要缺血啦。”确实,血迹干涸成暗红色的。一期松了口气,放下紧攥着的鹤丸的手腕。对方甩了甩几乎要被握得麻木的手,坐直身,苦笑着挠头。


 


“什么啊……这下该怎么算呢?”


 


“您是指……”


 


“蛋糕啊?”鹤丸指了指桌子上因转移阵地而免遭毁灭的蛋糕,“没记错的话,我们两好像在意外之中各吃了一半草莓?”


 


“仔细想想……”一期用舌尖清了下齿间残余的酸甜,“确实是如此。”


 


“那就把那一块再分两半吧。”


 


“您说得有道理。”


 


两人将蛋糕又搬下来,环顾四周,却再没找到切蛋糕的刀。仔细想了一下,好像刚才切完就扔到外面去了


 


“……拿头发切怎么样?”鹤丸将手伸向自己颈边的头发。


 


“听起来很科学,但没记错的话,您已经两天没洗头了,还是放弃吧。”


 




 


电脑屏幕上正在播《被人嫌弃的松子的一生》。


 


这是鹤丸非常喜欢的一部电影。在许多闲暇的夜晚,他将这部电影反反复复看了几十次,里面的台词都几乎要背下来。


 


“果然还是该让您吃的,”一期插起一小口蛋糕,望着电脑屏幕嘟囔。


 


“为啥啊。”顺着一期切下的纹路,鹤丸也刮了一块,送到嘴里。


 


“因为本来就是您抢到草莓的。”


 


“反正谁吃到才是赢家嘛。而且这样分吃一块,也不错。”


 


身边的人将下巴支在膝盖上,赞同地点点头。


 


松子一步一步迈上楼梯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了哈欠。


 


“睡了?”


 


“好。”


 


轻车熟路地从电脑桌下面拉出折叠好的被褥,半分钟后,四点六平米的包间便摇身变成一张暖和的双人床。其中有一半褥子上有一个能看得出精巧手艺的补丁。


 


即使是冬天,他们两也只有一床被子。在去买被子的路上,他们卡里存着能买一个被炉的钱,讨论着一人买一床被子。路过购物广场时,不知那个教堂的宣教活动正如火如荼,大喇叭里传来大妈的读经声:


 


“……没有别人扶他来,这人就有祸了!再者,二人同睡,就都暖和;一人独睡,怎能暖和呢?有人攻胜……”


 


后面的他们两没听进去。又走了两步,鹤丸大笑起来。


 


“我以前福利院旁边有个教堂,到周末我就会进去听听道和捣乱,”他指着那群正喊着“阿门”的基督徒说,“有不少时候,我觉得他们口中的神,说得还挺对的。”


 


“我也这么觉得。”虽然相处没有多久,但一期似乎天生有着理解鹤丸不着边际的话语的能力,“至少在省钱方面,他一定很有方法。”


 


于是他们两走进商场,拎了个双人被出来。这个双人被比同牌子同款的单人被买两床要便宜他们当时工作一天所获得的钱。


 




 


上帝没骗人,两个人睡一张被子确实会非常暖和,前提是两人睡相都说得过去。鹤丸睡觉的时候非常安静,连翻身都很少。相比之下,平日彬彬有礼的一期一振只要一睡觉就像切换人格一样,睡姿相当大胆。所以即使买了被子,鹤丸的外套也没有被收回箱子,而是铺在被子边缘做备用。


 


倒完垃圾的鹤丸拉开门走了进来(本来今天该轮到一期倒垃圾,但铺好床后他就被鹤丸半劝诱半威逼地摁到床上去休养了)。他盘腿坐到被子上,咂吧着嘴,好像还在回忆那蛋糕的味道一样。


 


(明明都刷过牙了……)


 


在鹤丸身上,一期偶尔会见识到如同自己弟弟会做出的、非常孩子气的行为。这也是他喜欢鹤丸的一点。东京这个巨大的绞肉机没有榨干他。


 


“对了,鹤丸殿。”他轻声唤道。


 


“嗯?”


 


“我……呃,被炒了。”


 


“咦?”鹤丸露出几分“不敢相信”的表情,关掉灯掀开被子也躺了下来。“谁又瞎眼啦?”


 


“竹内先生的侄子要来打工,”一期叹了口气,“您也是知道的,如果不是为生活所迫的话,没有人愿意上晚班。”


 


“……啧。搞了半天是后台啊,真无聊。”非常有鹤丸风格的评价,“你今天去洗碗间找我就是要告诉我这个吗?”


 


“不……不是。”


 


在这夏秋相交、乍暖还寒的夜里,一期一振竟觉得有点冷,本能地往鹤丸那边又靠了一点。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去找您……本来不想让您为我担心的。”


 


“……哎,我说啊,在你眼中,我是不是超级无所不能?”


 


“咦?”


 


“哈哈哈,开玩笑的,吓到你了吗?”


 


“是、是的。”


 


“啊呀,抱歉。”


 


“不,我是在回答您刚才问我的那个问题啦,”一期有些不好意思地用被子盖住嘴,却掩不住笑意,“您在我眼中,确实挺无所不能的。”


 


鹤丸一下子捂住脸,喷笑出来。


 


“喂,你啊,还真是能一本正经地说出吓死人的话呢。”


 


“那我就姑且理解为您在赞扬我吧——承蒙赞誉,万分感激。”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交给我吧,”鹤丸也朝他的方向靠了一点,手搭上一期的肩,安慰似的拍着,“这种事,直接和我说就好。当时洗碗的时候我都吓死了,以为你遇到什么大事。”


 


“抱歉,”一期摇摇头,“我只是当时觉得,不能总是麻烦您来帮我。而且我能出什么大事啊。”


 


“你再对我像个外人一样我可就要生气了。”鹤丸国永沉默了一下,咽了咽口水,轻声接了下去:“我当时在想你是不是去医院拿了诊断书回来。”


 


“医院?您在想什么啊。”


 


“这两周夜里你不都咳得很厉害吗?被吵醒时我光是看着你就被吓了一跳。”


 


“咦,那个只是气管炎啊,没什么大事。”


 


“讲真的,你去买点药吧,不然我都要被吓出心脏病了。”


 


“今天还真买了。”


 


“……改天再去医院做个检查好了。”


 


“没必要这么铺张浪费啦。”


 


“必要的开支不能省的。”鹤丸有些不满地戳了戳他的脑门。一期一振轻笑着将他的手拿开,转了个话题。


 


“那么,还拜托您明天上午陪我一起去再找份工作?”


 


“啊,当然的。”应完他又觉得有什么不对般地顿了顿,立马改口:“不,明天不去。咱们后天去。”


 


“呃?为什么啊?”


 


“明天是周六,餐馆那边我也会请假的,这个月和上个月因为你那个什么竹内先生,我们还没有好好放过双休吧?正好你也自由了,竹内什么的也滚了,明天就放松一天吧。”


 


“临时工哪有请假这一说啊!您明天不去的话,藤本料理把您辞退了怎么办?”


 


“哟,那正好,我们两明天玩,后天一起去找工作,说不准还能一起上班呢。”鹤丸挤挤眼睛,毫不在意地笑开了。


 


(啊啊……只要和这个人在一起,好像就无论何时都有盼望一样。)


 


“嗯,您说这次我该找什么工作?早班还是晚班呢?”


 


“不管什么工作,你觉得吃得消才是最重要的。”鹤丸打了个哈欠,嘟嘟囔囔地回答,“总之,明天再说吧。”


 


“好吧,您也困了。晚安。”


 


“晚安。”


 


似乎确实是刷了一天的盘子累坏了,鹤丸道完晚安后,一闭眼就睡了过去的样子,连环抱着一期的姿势都没来得及变。一期一振也没有挪动,只是侧身面对着他,尽可能地放平呼吸,打量着他在夜色中显出灰白的皮肤和睫毛。


 


明天。他喜欢“明天”这个词。在东京的头三天,他本对“明天”恨之入骨。而如今,“明天”对他来说,是比慕斯蛋糕还要诱人而值得品尝的东西。“明天”意味着他和鹤丸能再一次一同成为东京这个巨大机器中一对小小的齿轮,依彼此喜欢的步调行走在一无所知的崭新未来。“明天”意味着他们离死又近了一步,离永恒又近了一步,离去英国的旅行又近了一步。“明天”意味着他们又有一天的时间来更深地理解彼此,有大半天的时间来在与对方见不到面的地方偶尔想起这个四点六平米的家,想起对方的音容笑貌,而手上的忙碌不曾停歇,脚下的路也不曾停止延展。


 


隔壁的烟鬼佬早就搬走了,来了个传道士。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位老人念读《圣经》的段子总会回荡在包厢与走廊之间。打工一天下来,鹤丸和一期都总是沾枕即眠,根本没来得及听他在读啥。但在这个失业,不,用鹤丸的话来讲,“自由”了的夜里,一期一振像失眠了一样,脑子清醒得难以置信。鹤丸的手搭在他的肩上,他又不想多动,只好干睁着眼听着那些句子消磨精力。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


 


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


 


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家的恶,


 


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


 


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段落停在这里。一期一振闭上眼睛,下意识地拉上鹤丸另一只放在他们之间的手。在觉得鹤丸需要什么安慰,或者他自己需要鹤丸的时候,他都会近乎本能地想要触碰到对方的手。鹤丸在梦里呓语了一句什么,也反条件地回握住他的手。


 


一期一振深呼吸。他没有读过《圣经》。但他却觉得自己知道答案。东京在这两年教给他的,这个谜语的答案。


 


“爱是永不止息……吗。”


 


他轻声向着黑暗给出自己的回答。


 


像是奖赏般的,睡意在一瞬间,好似从鹤丸身体里流到了他的身体里一样。一期一振在鹤丸国永的臂弯下沉沉睡去。窗外,近些天总是灰蒙笼罩着东京的厚厚云层悄然散开,星星们窜出来闪烁着,开出一片夜幕。一轮圆月探出脸来,生涩地张望着霓虹灯间的一切秘密,一切可爱的秘密,包括在松尾网吧里唯一一个有窗的包间,那个面积为四点六平米的家。


 




 


END.


 




 




 




 




 


后记


 


感谢你阅读《四点六平米》,并容忍我的各类手癌。


 


谢谢你,谢谢你们。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写完一整篇鹤一期文,也是我的文第一次被这么多人看到。我只能道谢。读完很多人的评价后,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幸运、也太幸福了。无论是我的阅历、文笔还是剧情,都不太配得上读者们的评论和赞赏。


 


写完之后我自己也读了几遍,也意识到在文中,几乎所有的故事都发生在夜里,也都是灰蒙蒙的色调。我想其他设定里的鹤与振哥光鲜而幸运,大概和他们本设是皇家御物有关吧。对于高贵的东西,我不太懂,也只好写写我所知道的、身边人发生的事。今后会多尝试各种设定的。


 


虽然这么讲有点奇怪……但我非常高兴看到读者们说读完感觉想哭、心里满满的东西却又说不出来的感觉。因为那正是我所想传达给读者们的:在那些黄昏或烈日下,我经过工地、街道,在各处行走,与那些无依无靠、凭着极其纯粹的生存本能而奋力活下来的人交谈时,我心里的感受与读者们的感受,超出我奢求地吻合。


 


鹤与一期是真正意义上的互不相欠。塑造鹤丸和一期的形象时,我回头参考了他们的语音集还有一些我觉得非常精辟的个人中心漫。鹤丸确实能用“逾年历岁,居无定所”来形容。这样的人若放在现实生活中,会走向两个极端:无所畏惧、不择手段地活着,或绝望地亲手将生命结束。一期的到来让他最终选择了前者,我很高兴。白化病的设定也是我为了凸显这个人物而加的。在东亚国家,对白化病患者的歧视比欧美国家的要严峻。写鹤总的时候,我去了趟白化病贴吧,一个帖子一个帖子地浏览那些白化病患者更新自己生活的日常。找不到工作、被人嘲笑、造家人抛弃等,都是真实地发生着的事——甚至有很多白化病患者为了杜绝因遗传而得白化病的孩子遭到抛弃的情况而选择只跟同是白化病的异性结婚。而对这样的鹤丸,一期却能全盘接受并爱人如己,这份接纳才是这篇文得以产出的缘由。


 


一期在我眼中是个相当……用词可能不恰当,但我觉得他是个相当坦率而纯朴的人。很奇怪吧,明明是皇家御物的设定,平时措辞也很正式。在文中,我极力将他塑造成一个发自内心温柔的人——他对别人用敬语,说话彬彬有礼,与其说是他受的教育好,不如说他是近乎本能地对每一个人都付以最高的尊重。我本来也想过让他对鹤丸直呼名字,但感觉那样就不是一期了。他将鹤丸视为家人,然而他的礼貌并不会因关系的亲密而被忽视。这样完美的人,我确实接触过:他们言行谈吐让我觉得自己没有教养,因为他们说的话,皆非后天刻意模仿养成、而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别人觉得舒服。这样的人对别人的思想也会有高度敏感,能在短时间内判断出别人所需,所以一期才会一下子明白鹤丸的意思,并果断地张开怀抱。在合租这件事上,鹤丸最开始可以说是因“同情”而提出一起住的方案——他在一期身上看到了自己刚来东京时的狼狈。这是一种前辈对新人的关爱。但一期关于家族的提案则是忧对方所忧,乐对方所乐。


 


题目叫《四点六平米》,也是考虑了很久才决定下来的。我觉得这个数字很有冲击力:家不在乎大小,而在于有家人,有爱。富豪之家可以有百千平米而无处温暖,相反,在大小都市的许多角落,有些在我们看来难以居住的地方,却承载了牢固而珍贵的情谊。看似一无所有,却是样样都有的人,往往是社会中较为不起眼的人物。


 


 “我陪你”确实是一句特别戳人的话……讲出它所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智慧,爱,关心,更是一种在保证自己能负担起自己性命的同时,分担别人肩上重量的品德。圣经里加拉太书也曾说过,“你们各人的重担要互相担当,如此就完全了基督的律法。”很抱歉提到圣经这么多次……我是个基督徒。这篇文也是在查经读到传道书才忽然有灵感的。信仰是我写作的基础。对于非基督徒的人,像鹤丸和振哥,还有这世界上很多人来说,生活是上帝唯一的形态。热爱生活,即为爱上帝。


 


振哥……我不敢再虐他了。本来是想写他因为吸了有毒气体而得了慢性支气管炎,结果在群里讨论的时候有人说这个病可以病变成哮喘还附上一堆并发症……那时候我就决定这篇文绝对不能写续集【。我不希望他死,所以在我的私设里他和鹤丸还能活很久……【嚎哭】很多读者估计得没错,未来会更艰难的,因苦难和幸福成正比;也确实会有人先走的,我也不知道是谁。但我希望他们能起码完成鹤丸的梦想。哎呀,这么说好矫情……我觉得每一个热爱生活的人,都理应获得幸福的啊?可我也只能祈祷命运对每个人都能更好一点,至少,更公平一点。


 


(这么一想其实振哥也是个没有自己梦想的人……或者说,他把弟弟们的梦想,或者家人们的生命当做自己的梦想了吧。这个家族羁绊而形成的支柱其实某种意义上比单纯的“梦想”更能支撑他走下去。振哥也好鹤丸也好,都是非常注重家庭的人,所以写到一期接纳鹤丸作为家人的时候,我自己都兴奋得要哭出来了……承认对方是自己如此重要而不可或缺的存在什么的,真的很棒啊~)


 


话唠……本来群里只是每晚例行讲脑洞结果我一脑就不可收拾地写了两万字。这么多人喜欢也真是大大的惊喜!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点赞和评论!虽然感觉这么说有点自恋……但对作者来说,再没有比读者的评价更能激励人心而令人感动的赞扬了。不胜荣幸,非常感谢。


 




 




 



【刀剑乱舞】彼方的曙光。【土方组】

幸せの絆:

·历史捏造有,收缴论有、捏造设定有,BUG可能有。


·土方组为主,新选组少许客串有。


·对话流多,浅白派。


·本人审神者就任二周年纪念。


·对土方组的爱!


·一直想圆满的心愿。


———————————————————




01


「要好好保重哦,兼さん。那么,我走了。」



「国広!国広——!!」

奋力拉住的衣角仍然从手中滑落,无论和泉守兼定怎么伸手,怎么呼喊,还是唤不回堀川国広。他的背影距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自己眼前。


一直形影不离的搭档,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眼前。

和泉守兼定崩溃地跪倒在原地,不甘又悲伤地对着天空哭喊。堀川国広离开前的拥抱与笑容终究无法从脑海中挥去,可再怎么努力也阻止不了堀川国広代替自己离开家乡,去往那个深不见光的地狱——自己仅是落败者的武器,没有资格要求什么。

「至少能保住兼さん以及土方先生的其他遗物,那就足够了。」

堀川国広下了很大的决心,导致当时和泉守兼定不管怎么劝他甚至是吵架都无法动摇他的决意。不甘心啊,为什么自己要通过牺牲最重要的搭档这种方式而被保护下来?为什么只有自己一个人被留在土方先生的资料馆被保管得好好的?为什么大家都要离开自己身边?

时间的流逝并没办法带走和泉守兼定对堀川国広的思念,更没办法忘记堀川国広离开自己身边的那一日。于土方岁三资料馆的和泉守兼定把佩刀擦拭得明亮后,小心翼翼地摆放回刀架上。疲劳感渐渐涌上,他就地躺下阖上眼帘,准备睡觉结束漫长的一天,心怀能够在梦中与堀川国広相见的愿望。

「晚安,国広。」



02


 


「我是和泉守兼定,是很帅气又强大最近流行的刀哦!」


「兼さん!你终于来了!太好了……」


「おう、让你久等了,国広。」




过了数百年终于在本丸得以重遇,他们紧紧相拥在一起,将堆积百年的孤独与思念全都注入到这个拥抱。太多复杂的思绪冲入脑袋,一时也无法整理出好多想对着对方说的话,唯有发自内心的喜悦与感动是最为明显的。


「兼さん,你哭了哦。」


「啰嗦!国広还不是一样,没资格说我吧。」


「因为见到兼さん实在是……太过开心了啊。」


「啊,能再见到国広我也一样很开心。」


和泉守兼定略微低下身子,用着额头轻轻抵着堀川国広的。双方默默在内心刻下誓言——绝不会再分开了。


 


大概是审神者也考虑到他们的关系与处境,所以无论是做什么事情都总是把他们安排在一起——出阵、远征、内番以及住的部屋等等都不例外。


战斗的时候,他们彼此默契无间,不必使用任何言语,一个眼神便可明白对方的意思。这样的他们即使遇上多强大的敌人都不足以畏惧,两人都总是能合力解决,毕竟他们同为壬生狼之刃。


内番,当和泉守兼定算盘着逃掉内番的时候,总是会被堀川国広早一步发现,然后就被他拉回去做内番工作,顺便还对他说教一番。无论和泉守兼定如何辩解,堀川国広总会以无数理由和道理说服他,结局就是和泉守兼定只好无奈地乖乖接受了。


远征的时候,他们总会设想各种办法尽量带多一些资源回来,顺便还给大家买了一些土产。


晚上睡觉的时候,虽然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榻榻米床垫,不过他们也时常不顾及拥挤的问题,相拥并感受彼此的温度入眠。


就像从前那样形影不离。


 


今晚的他们如以往般进行着睡前的闲聊。


「国広,你认为这场战争什么时候会结束呢?」


「不知道呢,没有人会知道答案吧,毕竟这也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事情。」


「说得也是啊,时代的变迁总是无法预测的。まぁ、不过能够重新奔驰于战场,感觉也不坏。」


「うん、我也一样,能够再度与兼さん一起站在战场之上战斗,真的是太好了。」


「嘿,那当然了。我可是帅气又强大的刀,与这样的我一起战斗,感到光荣吧国広。」


「はいはい、真拿你没办法。时间不早了,我们快睡觉吧,帅气又强大的兼さん。」


「へぇへぇー晚安,国広。」


「晚安,兼さん。」


 


03


 


维持了十几年的战争,与历史修正主义者的战斗终于结束了。溯行军全数被消灭,当然历史修正主义者的首脑也不例外。本丸的大家正庆祝得兴起,用尽全力吃喝玩乐,原因不为别的。


战争结束不久,审神者传来了一则消息——战争结束了,所有的一切也都必须回归于历史的原点,包括刀剑男士们,这是时之政府的命令。他们同时也得知,现在的他们可以保持付丧神的姿态与力量回到本该存在的地方。


事实上审神者也十分不舍,但也无法违抗时之政府的命令,只是无奈叹叹气言这无论对自己还是刀剑男士们而言实在是过于残酷。为了让刀剑男士们不留下什么遗憾,便让他们开个盛大的宴会。最后的宴会也好,玩乐也好想说的话也好,告别也好,一切都在今晚——因为这大概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聚在一起。


 


新选组刀剑那一方。


「我……会永远被当做是不可修复品吧。」


加州清光有意无意地摆弄了自己的马尾,以少见的沉重心情道出。


「笨蛋,别突然说这种丧气话啊。主上不是说了能够保持付丧神的姿态和力量吗?说不定能以完整的姿态待在你所在的地方呢?而我,并不知道自己会回去什么地方,在沖田君病逝后就……」


大和守安定的语气从鼓励变为沉甸甸的,加州清光看了一眼大和守安定回应道。


「你有说别人的资格吗?总之不管在何处,你和我都是那个人的爱刀,这点是确实的就足够了。」


对于加州清光的话,大和守安定倒是被感动了,略微睁大双眼,得到安慰随即勾起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清光……嗯!我知道了,这点我也很清楚的。」


「不知道自己会回去什么地方啊……这一点的话我也一样啊。」


长曾弥虎彻饮下一杯酒后,如此说道。


「对呢,长曾弥先生也一样啊。堀川也……要回去那个地方对吧?」


大和守安定的目光转向了堀川国広。


「啊……嗯,没错哦。」


显得有点心不在焉的堀川国広轻声应道。


「现存的刀就只有和泉守一个啊,那就是会回到副长的资料馆咯?真令人羡慕啊——」


加州清光的这一句话顿时让气氛改变,一直沉默不语的和泉守兼定重重地放下酒壶,以不悦的眼神盯着加州清光。


「喂清光,你给我适可而止,有什么好羡慕的?什么都不懂的家伙就给我闭嘴。」


「你说什么啊?比起我们你可好多了吧?」


加州清光不甘心地反问回去,见气氛陷入不对劲的状态,堀川国広赶紧开口尝试调和。


「まぁ、两位冷静下来。兼さん大概是喝多了,清光先生就别太在意他说的话了。难得的聚会,大家就开开心心的吧!」


听闻堀川国広说到这份上,大家都点点头同意。两位道歉之后,气氛再度恢复到与刚才一样。


 


聚会结束回到各自的部屋,堀川国広一边铺好榻榻米床垫,时不时望向正坐在床垫旁,仍然处于走神状态的和泉守兼定。很明显看出和泉守兼定从刚才的聚会开始状态就不对劲,平日喜欢胡闹的人突然沉默起来,反而觉得不习惯。


当然,和泉守兼定会变成这样的原因,堀川国広比任何人还清楚。只有自己一个人好好地被保存下来,其他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他——就算是被保存下来了,独自被留下这种事情肯定是非常不好受。因为必须承受孤独的时光,所以刚才加州清光的话才会让和泉守兼定如此在意吧。对于此事堀川国広自己也很愧疚,他也不想徒增悲伤与痛苦,所以才一直把话都藏在心里。


但是不说出来真的好吗?明日就要离开他的身边了。堀川国広踌躇了许久终于决定开口。


「兼さん……!」


「国広……!」


与其同时和泉守兼定也唤了一声,四目交合惊愣片刻,随即忍不住笑出一声。


「哈哈,默契十足呢。」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我们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吗?」


「嗯,说得也是呢!」


堀川国広点了点头,对着和泉守兼定展露以往的笑容。和泉守兼定自然也回应了个帅气的笑容,数秒后将其收敛,清了清嗓。


「那个啊,国広,你……是为了不让我更加难过才故意不提及明天的事情的吗?」


堀川国広并没有维持太久的惊诧,仅是落下一个无奈的叹气。


「あぁ……真是的,兼さん选在这种时间拆穿我实在是太狡猾了啊。」


「狡猾的是你这家伙才对吧!什么事情都总是藏在心里不说。要是我不先开口你是不是就要独自憋着一辈子了?」


「刚才我明明也要开口了不是吗?我并没有要隐瞒兼さん的意思,只是……果然还是觉得很对不起兼さん啊。」


「笨蛋——突然间的说什么傻话?国広并没有做错什么。不过丢下搭档一个人就这样走了,还是很过分的啊!代替我独自去将那些痛苦与折磨吞入腹中……就算是作为助手也管得太多了吧。国広真是——自私的家伙。当时没能阻止你这家伙,也是我的过失。」


堀川国広没有打断和泉守兼定的话语,安静地坐在和泉守兼定的身旁,全神贯注地在倾听着他的一字一言。


「明天……你就要回去那个地方了吧。真的没问题吗?」


「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吧,而且这是我当时自身的决定,从未后悔过。嗯,没事的,兼さん不用担心。」


「又来了,你这家伙。」


和泉守兼定按捺不住内心的情绪,他上前去拥住堀川国広。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堀川国広有些反应不过来。


「兼さん……?」


「什么不用担心,什么没事的,你就不能稍微依靠我一下吗!我们可是搭档吧?就算要回去那个地方,我也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背负着全部离开了。」


「……嗯,谢谢,兼さん。」


沉溺于和泉守兼定的怀抱,堀川国広露出安心的笑意。随后他像是想起什么,将右耳的耳钉取下。


「兼さん,手伸出来。」


「怎么了啊突然间的——」


虽嘴里这么说不过和泉守兼定还是按照堀川国広的指示将手伸出来了。堀川国広轻轻抓住和泉守兼定的手,把自己取下的耳钉放于他的手掌上。


「我们来做个约定吧!这个作为搭档的证明,兼さん给予我的其中一只耳钉,就暂时先让兼さん保管了——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再向兼さん取回来,所以可千万要保管好哦。虽然可能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兼さん愿意等我回来吗?」


和泉守兼定细心地听完堀川国広所言,握紧了手中的耳钉,坚定地点了点头。


「おう!那还用问吗?当然了,约好了啊!如果失约了就算你怎么道歉我都不会再原谅你了!而且就算你不回来,我一定会想办法找到你的,就算是要走遍天涯海角。」


「嗯!我一定会努力回到兼さん身边的,绝对。」


 


他们谁也睡不着,所以一直聊天。他们聊着未来再度见面的时候要一起做什么,各种计划等等——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才拥着彼此入眠了。


结下永不分离的缘分与命运。


 


04


 


和泉守兼定与堀川国広牵着彼此的手,踏在沙滩之上,留下一个个脚印。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两人的心情都变得微妙起来。堀川国広拉着和泉守兼定的手越来越靠近大海,海浪唰一声地冲上岸,被海水触碰的双脚顿时感觉一阵冰凉感。堀川国広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最重要的搭档的脸孔。


「那么,我该走了。回到土方先生的资料馆后一定要好好保重哦,兼さん。」


嗓音无法控制地在颤抖,即使如此堀川国広还是十分努力地在忍耐着。而和泉守兼定倒是相反,他已经完全无法憋着内心的情绪,张开双手紧紧将他抱在怀里。堀川国広也伸出手抱紧着和泉守兼定,感受彼此的温度。


「あぁ……国広也一样。绝对要记好约定啊,我会一直等着国広。就算你不回来,我也会去找到你然后接你回来的。」


「うん!约好了,总有一天一定会再见面的。」


「おう。」


嘴上说着肯定的话语,强忍着的泪水终究掉了下来。


「不要哭,兼さん,哭了可就不帅气了哦。」


「啰嗦……」


堀川国広温和地笑了笑,伸出手替和泉守兼定拭去泪水。和泉守兼定握住了堀川国広的手,随即用着衣袖擦了擦,挤出了一个笑容。


「好了,我没事,别总是把我当小孩子啊!我好歹也是强大又帅气的刀,也是能独当一面的成熟的男人了。」


「嗯,我知道,兼さん一直以来都很可靠,一定没问题的!那么,我走了。再见,兼さん。」


堀川国広松开和泉守兼定,依依不舍地转过身,缓慢地踏出一步。和泉守兼定就站在原地目送着堀川国広,视线完全集中在他的背影之上。忽然见到堀川国広停下脚步,抬起手擦拭眼睛的样子。和泉守兼定感觉到内心一阵抽搐的疼痛——当时的国広,也是这样吗?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他走上前去,从后再一次抱了堀川国広。


「笨蛋国広,不要再一个人哭啊。」


「没关系,我没事的。抱歉……让兼さん见到我的这种样子了。」


「有什么关系,就让我一个人见到而已。我会一直看着国広的,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就算是去到了我看不到的地方也一样——我会在远处陪着你。」


「……嗯!好,那我也不得不努力起来了呢。」


 


堀川国広继续踏出脚步,这一回他没停下来,也没回头。一直往前走,海水愈来愈深,几乎侵泡到上半身了。堀川国広闭上眼睛落下最后一步,再也无法踩到地面,任由海水带走自己。


而和泉守兼定依旧站在原地,看着背影愈来愈小,愈来愈小……最后被大海淹没了身影。他握紧着拳头,抖了抖嘴唇,终究心痛如绞。


「……再见了,国広。」


 


05


 


和泉守兼定回到了土方岁三的资料馆,过起了去到本丸之前的日常生活。无聊的时候就擦拭着佩刀或练习剑术之类的。他总是会征求管理人的同意外出,然后就到海边散散步,怀着希望能看到那个人的身影。但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就如愿以偿呢?失踪了几百年,已经不可能找回了吧,除非是出现奇迹。世人们都如此评论道,甚至对堀川国広的存在抱有质疑,即使如此和泉守兼定也从未动摇过,一直在等待着他。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


这是一个天气晴朗的中午,和泉守兼定正在替土方岁三以前所种的矢竹浇水。忽闻迅速的脚步声以及吵杂声响起,他放下手中的工具好奇地去看个究竟。


「什么事这么吵啊?」


和泉守兼定见到神情十分紧张又一副憋不住激动情绪的管理人的样子很是不解,是什么事情让对方反应这么大?


「和泉守大人!您来得正好啊!堀川国広、堀川国広大人他……」


那个名字一通过耳朵钻入脑袋,和泉守兼定也显得激动起来,他用力握着人的肩膀问道。


「国広……?!国広他怎么了!」


「好痛!和泉守大人请您别那么用力……冷静下来听我说。岁三大人所使用过的脇差堀川国広大人……奇迹般地被人发现找到了!听说是在某个岸上被发现的……」


和泉守兼定瞪大双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这是在做梦吗?国広他……被找到了?真的吗?国広……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摇晃着人一边问。


「什、你说什么?!那国広现在在哪?在哪!」


「岁三大人的子孙已经去接那个发现者过来了,刚才通话的时候说正在回来途中……啊,看起来已经来了!等等,和泉守大人!」


未把人的话听完,和泉守兼定立刻就冲了出去。在这瞬间映入眼帘的画面,使时间都定格了一样,和泉守兼定甚至忘了呼吸。


那是他一直在等待着的人,一直念念不忘的人,一直在梦中所见到的人。


并且一直相信他会回到自己身边。


那个人,堀川国広就在自己眼前被土方岁三的子孙抱着。和泉守兼定二话不说,就奔去将人接手过来。当堀川国広的身体确确实实碰触到和泉守兼定时,和泉守兼定真的是吓得一阵冷颤——全身被海水侵蚀,完全没有体温,全身都冰凉凉,而他的眼睛也从未睁开过,昏睡得很沉的样子。一股莫名的恐惧攀爬在和泉守兼定的心上,他轻轻拍了拍堀川国広的脸颊。


「国広他没事吗!国広,国広你醒醒!是我啊!」


「请冷静一点……付丧神的身体是还有呼吸的,所以大概只是受到了太大的伤害而昏睡着吧。长年浸泡在海水里,对这孩子实在是太折磨痛苦了啊……怎么说都是刀剑。对了,这是堀川国広的本体……。」


见到本体时和泉守兼定再一度被吓着,心疼得内脏都抽搐起来。即使变成这样了,他还是绝不会认错的,这确实是堀川国広的本体佩刀。


腐锈程度不是修复就能解决的,基本上已经残破不堪变成了废铁,几乎脆弱得一旦遭受到碰撞就会碎裂般。要不是还留下雕物大黑天以及彻底褪色的刀穗,再加上付丧神的身体,恐怕就认不出这是堀川国広了吧。


「居然……变成这样了,难以想象是经历了多大的波折……即使如此他还是努力想回来这里啊,宛如岁三大人坚持不懈的精神,不愧是岁三大人的刀。但是损伤到这种程度恐怕是无法磨过或修复了吧……可惜啊可惜。」


一直沉默不语的当事人踌躇片刻,他摸了摸下巴开声。


「那个,请问贵资料馆有没有打算重铸堀川国広呢?其实我认识一个有名的刀匠,以他的技术或许可以做到,若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约他出来详谈。啊,我也是一名日本刀剑爱好者,所以想为贵馆做些什么。」


「哦哦!这还真是帮大忙了,那请容我先和资料馆的相关人士以及岁三大人的子孙们商量一下。请您留下联系方式,改日再与您联络。」


「抱歉,我先把国広抱进去,你们慢聊,之后我再向你们了解一下情况吧。对了,本体记得保存好啊!」


不忘强调最后一句,和泉守兼定点了点头后就急忙抱着堀川国広进屋,他小心翼翼地把堀川国広的身体放在榻榻米之上。随后给他擦擦身子为他换上干净的衣物,寸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希望他早日恢复意识。


在这之后的每一日,和泉守兼定总是坐在堀川国広身旁给他说话,照顾他,就像是曾经堀川国広为和泉守兼定所做的一样。一日复一日,堀川国広的身体似乎渐渐好转,至少恢复了正常的人类体温。


至于另一方面,重铸的事情谈得很顺利,并且重铸工作正在进行中。而旧的堀川国広本体虽然已经不可修复,但还是会作为十分重要的遗物被保存在土方岁三的资料馆。


 


再也无多少人谈论起堀川国広的真赝品问题,无论他的身世与身份如何,他都是新选组副长土方岁三的爱刀,和泉守兼定的搭档。他陪伴他们经历无数的争斗与波折,这是真实的那就足够了。


土方岁三的爱用脇差堀川国広,奇迹地被寻回了。


世间被这则喜讯围绕着。


而和泉守兼定希望这则喜讯能早日唤醒堀川国広。


 


06


 


和泉守兼定全神贯注地盯着堀川国広,他发现到堀川国広的身体有了动静。果然并不是错觉,和泉守兼定毫不掩饰地表露出期待的神色。


堀川国広渐渐睁开眼睛,意识也随其缓缓清晰起来。朦胧的呼唤声愈来愈集中,最终落下响亮一声。


「国広!你醒过来了吗!是我,你听到我说话吗?」


「兼さん……是兼さん吗?这里是……哪里?为什么……兼さん会在这里?」


听到堀川国広的嗓音,和泉守兼定按捺不住满满的喜悦感,他展现出既感动又狂喜的笑容。而堀川国広想试着起身,晕厥感却袭来。和泉守兼定扶住堀川国広,让他好好躺下。


「你终于醒过来了……太好了!国広先别着急,你已经没事了。这里是土方先生的资料馆,从你被发现并带回来的那一日算起,你已经沉睡了整整快一个星期了啊。身体还很虚弱,还是先好好休息吧。」


「是这样吗……我终于、终于回到兼さん的身边了吗?终于……兼さん一直都在照顾我吗?让你担心了……」


「あぁ……真不愧是我的搭档,非常地努力了啊,做得很好哦。照顾你也是应该的啊,毕竟国広不也一直……照顾着我吗,这样就扯平了。」


「毕竟是兼さん的搭档,我可不能失约呢。但是真亏兼さん能发现到我醒了,在这么暗的地方……就算是我也完全见不到兼さん啊。这里应该是部屋里吧,不亮灯吗?」


堀川国広一脸疑惑地问着和泉守兼定,他实在是想不通。


「你在说什么啊国広,部屋里不就亮着灯……吗。国広?」


一股不好的预感沁入和泉守兼定的内心,他有些慌张地伸出手在堀川国広眼前晃来晃去。可堀川国広的蓝眸仿佛失去了焦距,完全没察觉到面前的事物。


「亮着灯的话怎么还会那么暗呢?完全就看不见啊……」


不想看到的结果活生生展现在自己面前,和泉守兼定无法接受地轻轻摇摇头,他的一只手抓住了堀川国広的肩膀,凑近几分问道。


「你真的什么都看不见吗?我的手现在就在你眼前,你看不见吗!」


「不,眼前还是一片漆黑。难道说……」


「国広,你……」


和泉守兼定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不想接受,他将话语停顿下来,刚才的喜悦化为现在的心痛,握紧拳头再也不言多一句。堀川国広愣了一阵,经过一番思考,他明白过来了事实,并且冷静地接受了,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是吗——我丧失了视觉啊,也就是人类所说的“失明”吧。因为长时间待在那个地方导致我的本体受损严重,所以对付丧神的身体也产生影响了吧。由于本体的损坏导致就算是拥有付丧神的力量与灵力也无法完全修复身体呢……」


堀川国広不知道此刻和泉守兼定是摆着怎么样的表情,但他很清楚和泉守兼定绝对不好受。


即使看不见,他们的灵魂是彼此的另一半,所以能够感受彼此的情绪。


「抱歉,兼さん,明明好不容易再度回到你的身边,却是这样的姿态……让你难过了。」


「你在说什么傻话!无论变成怎么样,能够再见到你一直以来都是我的愿望。只是……只是见到国広变成这样,我实在是感到十分难受和心疼,仿佛国広所承受的痛都降到心头之上了……」


漂亮并深邃的蓝眸现在却看不到这美丽的世界。堀川国広看不到和泉守兼定的表情,但他能感受到并想象出来,他勾起嘴角露出带有安慰意味的微笑。


「兼さん……能再见到你也是我所祈愿的,如今愿望实现了,我真的很开心哦。所以我不希望兼さん难过,即使变成这样至少我还是活下来回到你身边了啊,今后也不会再分开了。」


「あぁ、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能在此相聚的,绝对不准再离开我了啊!你的本体重铸工作已经正在进行着了,再忍耐一下啊。拥有了新的本体,说不定就能将付丧神的灵魂转移到新的本体之上了,恢复灵力后就能修复作为容器的身体了!」


和泉守兼定想起了这一件事,他重新燃起希望告诉堀川国広。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消息,堀川国広有些反应不过来而愣了愣。


「我的重铸工作?对了,我的本体已经残破不堪了啊……是、土方先生的子孙们争取来的机会吗?」


「おう、土方先生的子孙们可是很努力地在为国広做这件事情哦,所以也就很顺利地谈好进行着了。我也可是有很努力说服他们的啊——要是土方先生知道他的二振爱刀相隔百年与无数的时光再度相聚一起,一同在资料馆守护着他的信念与精神的话,一定会很欣慰的吧。……等等!国、国広?!你怎么突然哭了?哪里痛吗?」


眼见堀川国広忽然潸然泪下,他吓得赶紧检查看堀川国広的身体哪里有不舒服还是不对劲的地方。而堀川国広只是摇摇头否认。


「不是的,并没有哪里痛。只是觉得……过于开心和幸福了啊。无论是土方先生还是大家,都一直在守护着我们呢。兼さん也一样,一直……能够回来这里以及你的身边实在是太好了啊。」


和泉守兼定顿时松一口气,他伸出手为堀川国広拭去泪水,无奈地小小抱怨几句。


「真是的,你这家伙还真是吓我一跳了……是啊,所以这次就换我们一起去守护他们吧!一直以来可都是我一个人在担任这样的工作啊。まぁ、国広回来了可就能轻松不少了吧——所以要快点好起来。」


「はい!我可是兼さん的搭档和助手,一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兼さん,刚刚是笑了吧。」


「你、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看到”了哦,通过心灵。」


「可别再吓我了啊!」


「哈哈,兼さん还是老样子那么大意呢——」


「国広!」


 


许久没有传出欢笑声的部屋,现在终于响亮地传开了。


 


07


 


「好了——开始吧,国広,实在不行的话可不要勉强自己。」


「うん。」


在和泉守兼定的牵引下,堀川国広站到了重铸成功的崭新堀川国広本体面前,伸出手用力抓住刀鞘。他闭上眼眸,全神贯注使用力量将灵力聚成一点,通过付丧神肉体的接触将灵力与灵魂转移到新的本体之上。到达极限之际,堀川国広轻呵一声攥紧手中的刀,力量灌注到本体上而产生一阵光芒,维持数秒后才恢复原状。


堀川国広慢慢睁开双眼,朦胧的视线随着眨眼的次数缓缓清晰起来,他见到和泉守兼定正以紧张得不得了的神情盯着他看。


「国広,如何?」


落下一声抱着期待的嗓音,堀川国広伸出双手在自己面前张合,并盯着这个重复的动作。


「看得见了……看得见了!」


堀川国広轻声道,随之立刻对和泉守兼定展露一个灿烂的笑容,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扑上去抱住了和泉守兼定,眼角似乎可见闪烁着欣喜的泪光,拼命点点头。


「兼さん!うん!已经看得见了哦,兼さん就在我眼前呢……!太好了!终于能见到你了……」


「哦哦!太好了!这就代表成功了吧!不愧是我的搭档,我就知道一定可以的!」


「嗯!谢谢,兼さん!也得要好好感谢土方先生的子孙们、那个发现我的人以及刀匠先生还有大家啊。」


「说得没错啊,抽个时间我们一起去好好道谢吧。」


堀川国広在资料馆内走走瞧了瞧四周。


「这里就是土方先生的资料馆啊,今后也会一直与兼さん一起生活在这里吧。我们要一起守护土方先生所留下的事物呢。」


「おう、当然了。」


和泉守兼定应声认同,然后从衣袋里掏出一只红色耳钉。


「国広,还记得这个吗?」


「うん、当然记得了。总有一天一定会回来取回这只耳钉——那么现在就重新交于我吧,兼さん。」


「よし、让我帮你戴上吧,国広。」


「はい、没问题。」


语毕和泉守兼定便小心翼翼地为堀川国広佩戴上耳钉,右耳的红色耳钉回到了主人的身边。堀川国広与和泉守兼定满意地对着彼此笑了笑,额头轻轻抵住对方的。


约定实现了,所以接下来的约定一定也没问题。


——再也不会分开。


 


08


 


「我是土方岁三的爱刀,强大又帅气的和泉守兼定!请多指教啦。」


「我是土方岁三所使用过的脇差,同时也是和泉守兼定的搭档与助手,请多指教!」


 


对于来参观土方岁三资料馆并且能看得见刀剑付丧神姿态的部分游客以及爱好者们,和泉守兼定和堀川国広总是会以元气满满的语气像这样做自我介绍。


然后,和泉守兼定与堀川国広偶尔会向土方先生的家属亲戚或是游客聊起过往所发生的事情,也就是所谓的历史,而他们正是经历那些历史的当事人呢。他们会谈论土方先生的志愿与精神,是如何与近藤先生一同带领着新选组追逐着梦想的,以及种种无可想象的经历。他们也会谈论起自己与新选组刀剑的同僚们是如何与溯行军对抗的,是怎么成功阻止历史修正主义者之类的话题。


 


和泉守兼定与堀川国広的佩刀正一起被放在同一个双层安置架之上,如从前般。


堀川国広的归回使得资料馆也热闹了不少,例如他们一旦空闲下来,总会听到他们在切磋的打击声响。就算多年未上战场,刀仍然无比锋利。


在这个世界,他们能一同做许多以前做不到的事情,例如为土方先生准备最爱吃的泽庵咸菜,然后一起去给土方先生扫墓。又或者是一起回到土方先生的老家看看,欣赏着那里的美景一边念着土方先生所作的俳句。得到同意后他们甚至能打扮成普通人类的样子,一起去逛街之类的。


所有的这一切听起来是何等的不现实,可如今已经不可思议地实现了。是奇迹还是必然?谁也说不定——灵魂紧紧牵连在一起的他们有着无限的可能性。


分分离离数次,这一次终于可以达成愿望永远在一起不分开了,他们会一直在这里将土方先生的意志传达给世人,也算是新的一个使命了。


 


同时,他们不仅也会把两人的故事永远留在世间,而且还会不断持续下去,创造新的故事。


 


FIN


 


后记:终于写完了!祝贺自己审神者就任二周年!虽然这一篇真的很白话也并没有什么文笔可言,甚至剧情一卡一卡的。【……】趁着刀剑乱舞游戏审神者就任二周年纪念,把这一篇一直很想写出来的梗写了。虽然无论是从逻辑还是各种方面来考虑确实是有些不合理,不过我真是很想完成这个心愿,很早之前就想完成了。愿我们的堀川天使终有一日会被寻回,或是重铸之类的,这样兼さん就再也不会那么寂寞了呢。【。】至少在现实无法实现的话,就让我以这样的方式为他们实现一下这个愿望吧,也算是圆了自己的梦。【?】无论怎么说,在我心目中他俩永远会在一起,无论是什么形式。


至于这一篇算是有很多历史捏造还有各种私设,大概存在着一些BUG,还请别介意。过程其实很多地方我还挺纠结的,就是一直在思考这种情况之下堀川和兼さん会不会说这样的话呢,还是该说什么话呢。我一般上就很喜欢写双方帅气的土方组,原本在想会不会把他们写得太感性,但想想这个题材和走向,让他们多愁善感一些应该也可以的【什么】于是我就开始想要让他们表达什么就表达什么吧。这一篇很多对话也倾向对话流,反而是描写就特别少,我想试着单单听他们对话就能想象出画面和心绪的那种感觉,希望是有将这份心意传达到。还有就是分一段一段写,有些衔接可能会太快了,希望看起来不会太过奇怪吧。


审神者就任二周年了,感触也挺多的,我也喜欢土方组喜欢那么久了!能够喜欢他们真的感到很开心和幸福!希望在未来我能为土方组产更多粮,展现出大家喜爱的土方组。


好了,后记似乎说太多了,就到这里吧。感谢您的阅读!若有任何感想或意见欢迎留言评论交流——下回再见!



文豪野犬/腐向[織太/太織]

生賀,給圖圖的生賀
太遲碼了所以沒時間研究這兩個人,碼得很倉促所以整體亂七八糟的...而且還遲到了對不起!
單純的只是想發糖,所以角色有一定OOC(
好吧這樣說都是藉口
我就是渣!

文法糟糕整體糟糕還傷眼,大概改了點,就真的只是一點點

腐向織太或者太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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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織田作之助也在為無趣的工作勞碌奔波著。從早上的運送文件、到中午整理子彈庫、最後下午是打理車庫。這些無趣的工作結束以後,橫濱已經迎來了下著大雨的傍晚。

早晨出門的時候明明天空是一片晴朗,沒想到傍晚就開始下了大雨。即使今天的天氣一下子變得如此惡劣,也不會阻止織田想吃咖哩的意願——不,大概沒什麼事能夠阻止他吧。

從工作地點離開到了一直光顧的西餐廳,至少路程花了快半小時而天空依舊下著大雨。他只好把放在車子裡的傘拿出來使用,為了避免冒雨走進餐廳,因為這樣看起來實在是太狼狽了還容易感冒。

''呀,織田作!''

正好從車子探出身的織田,就聽見了熟悉的聲音。但他並沒有停下動作,而是從車子裡出來了才把身視線轉向聲音的主人。

''太宰,你怎麼淋著雨?''

說著話的同時,他撐著傘走到了太宰治的身前。只見對方全身都濕漉漉的、頭髮凌亂、就連身上的繃帶也亂七八糟的還沾上了泥巴。

''這就說來話長了。我因為沒帶傘所以是跑著過來的,也許是地板溼滑於是我就滑倒了。然後站起身的同時又滑了一跤,重心不穩就一跤踩進水溝裡了。''

''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因為我想見你,織田作。''

織田作之助並沒有停下向前走的腳步,也沒有停下來詢問對方那話語之中的意思。因為他覺得至少目前得讓這個被淋濕成落湯雞的友人換上乾淨的衣物,這樣下去只是會感冒的。

''大叔,打擾了——有沒有乾淨的衣物?謝謝,尺寸什麼的沒什麼關係...謝了。太宰,你先穿這套衣服吧。雖然不合你身,暫時就將就一下吧。浴室在樓上...我給你帶路好了。''

把乾淨的衣物遞給太宰以後,織田便領著太宰到了二樓的浴室,是在孩子們的寢室的隔壁。

''織田作,你不好奇我為什麼特地過來見你嗎?''

''我以為這樣的場面應該是發生在Lupin的。發生什麼事了嗎?''

''就是——我想見你。''

太宰說完,便拽著織田的領子拉下,讓本就高過他的織田拉到他的面前。突然放大的熟悉面孔讓織田作非常驚訝。當然,對方接下來一系列的動作也讓他非常訝異。

''織田作,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說完,太宰就閉上了雙眼,完全不顧自己看起來很狼狽就親上織田的嘴唇。

嘴唇上傳來柔軟的觸感,織田才發現自己正被對方親了。

''等等...!孩子們還在房間裡!''

愣了好一會兒的織田才意識到兩人還在浴室外,也就是二樓走廊中央。在這樣的位置親吻肯定會被突然正走廊出現的人發現的。

''織田作這樣說的話,你並不介意我的吻,而是介意會被發現嗎?''

太宰突然這樣說,織田突然覺得難為情起來,一時半會還想不清楚該怎麼回應對方,只把想說的話都說了。

''總之你別隨便亂來了。被孩子們看見就不好了...''

''那就是你不介意我的吻咯——''

''好了你小聲點...孩子們會聽到的。''

''那織田作親我吧,親了我就乖乖閉嘴——''

''什麼?''

太宰治一副不想繼續和織田說話的表情,然後直接閉上雙眼一副等著對方行動的樣子。無奈之下織田作之助只好妥協了。他猶豫了好一陣子,又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才彎下腰親親地吻著太宰的額頭,然後把太宰轉向浴室的門口。

''這樣你滿足了吧,快去洗澡。''

''晚餐我要吃咖哩飯——少辣的咖哩飯!''

''是...我會轉告大叔的。''

兩人轉身背對對方的那一剎那,才做出臉頰才遲遲染上紅暈般,羞恥得只想掩面的反應。在那之前,明明早就把對方一副紅著臉的面孔收入眼底了。

明明是港口黑手黨成員的精英,卻因為這樣的事情變得遲鈍起來了。

——是因為喜歡吧。

[刀劍亂舞/土方組]腐向,無題目

第一次碼土方組相關的文,各種傷眼非常抱歉!
然後這是給友人的生日禮物,優美生日快樂!  @幸せの絆 
並沒有刻意想碼堀兼還是兼堀...就是單純的碼土方組吧(
大概就是這樣...祝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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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是夏日炎炎的季節。太陽總在這個時候非常放肆般地拼命散發著炙熱的陽光,整個大地都被炎熱的夏季籠罩著。

這個本丸也是如此。因為天氣太過炎熱的緣故,審神者決定讓付喪神們暫時休息。在這樣炎熱的天氣裡要出陣,還得穿上厚重的衣物上戰場,恐怕在敵人攻來以前,這些付喪神們會因為中暑而被迫撤退了。

雖然少了出陣任務,但是這些付喪神們趁著這個時候給本丸來了個浩大的大掃除行動。即使天氣炎熱,也不能總是閒著在本丸裡什麼都不做。提出大掃除行動的刃,正是此刻正圍著審神者身邊打轉一邊報告目前的打掃情況的——壓切長谷部。

''主,目前我們打掃了這幾間部屋,也整理出了一些不必要留著的物品....還有這個部屋的——''

''哈——!!嚇到你了沒?''

''哇啊——!鶴、鶴丸先生...!''

''鶴丸!!你怎麼把秋田嚇得跌倒了!不是說了不准在走廊上胡亂嚇唬刃嗎!''

''抱歉抱歉!秋田,你沒事吧?''

''秋田...!?沒事吧?''

髮色五顏六色的刃一下子擠到了走廊中央;煤色頭髮的壓切長谷部大聲地嚷嚷著讓白色頭髮的鶴丸國永安分點,別嚇得粉色短髮的秋田藤四郎跌倒了,也嚇得天藍色頭髮的一期一振衝到了自家弟弟身邊。本來悶熱的本丸也一下子突然熱鬧了起來。

''那裡還真是熱鬧啊,國広。明明天氣已經夠熱的了這些刃還擠在一起了——啊,我們打掃了幾間房間來著?四間吧?是不是還差一間了?''

和泉守兼定用手揮開了額頭上的汗水。即使換上內番服,也還是被天氣與苦活熱出了一身汗。

''是的,兼さん。就剩下最後一間了...再努力一下吧!兼さん你口渴嗎?先喝點水吧?''

堀川國広給和泉守兼定遞上了透明的水罐,無色水罐裡的水在這樣炎熱的夏季裡看起來特別清澈。和泉守兼定馬上接過了對方已扭開蓋子的水罐,大口大口地喝水。即使知道這水是毫無味道的,但彷彿只要是口渴,覺得特別熱的時候,這樣普通平淡的水喝起來感覺特別的甘甜。和泉守兼定一副不把水罐裡的水一次灌完就不罷休的氣勢,大口灌下的樣子非常狼狽。本該入口的水因為他的動作太過激動而從他嘴角流下。緩緩地從嘴角蔓延至頸部、然後至緊貼在對方身上的緊身衣上。即使緊身衣緊緊包裹著他的皮膚還是能看見鎖骨的曲線。而水珠就這樣繼續往下滑,最後落入對方的胸口。在那以後,就被對方的內番服擋去了視線。

''哈啊——真是涼快!謝啦國広!這下我又有力氣精神繼續幹活了。''

因為太過專注於對方身上水珠的動向,甚至看得出了神。是對方的聲音把堀川國広拉回了現實之中。

''國広?你怎麼了?是熱暈了嗎?''

和泉守兼定見堀川國広有別與以往不同的反應,正擔憂地打量著對方。

''也許吧——''

晃悠之中,就像著了迷般,堀川國広的腦子裡不斷重現對方喝水的畫面,那些水珠在對方身上留下的痕跡。這一次堀川國広抬起了頭,直直地望向和泉守兼定。那雙湛藍色,猶如夜空般的布滿了星星,閃閃發亮著——堀川國広漸漸放大的臉孔讓和泉守兼定嚇得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好。隨後,他才感覺到自己的和服領子正被對方拉扯著。自己正被堀川國広拉著,緩緩傾向他的面前。

似乎這一切只是一瞬間的事。下一秒,和泉守兼定的嘴唇上傳來了溫柔的觸感。他的雙眼睜得老大,看向近在眼前的堀川國広正閉上了眼睛。在被對方親上之前,從那雙眸子感受到的愛意;在被對方拉到面前以前,聽到的那句話——

''兼さん,太好看了——''(我喜歡你)

這不是當然的嗎,國広。

因為嘴唇被對方堵上,和泉守兼定也不打算推開堀川國広。他決定以吻來回應對方。於是他也閉上了雙眼、任對方拉扯著自己的領子、摟住了堀川國広在自己懷裡、與對方深吻、纏綿——

就這樣一直貼近彼此,直到再也不分開為止吧。